自我即价值:从人格主义到精神分析,探寻人的终极意义

发布时间:2026-06-12 3评论 1855阅读
主体为何立不起来?-心理学文章-壹心理

自我的价值、意义


人格主义认为,人格的自由是道德的最高价值。


人格主义的人格和心理学的人格不同,人格主义的人格是指有自我意识的,有自主能动性的,具有价值和尊严的,社会关系的,情感、理性、精神、身体的整全统一体。精神分析学、心理学的人格是指人的思维、情绪、行为模式,人稳定的心理特征。


由此可见,人格主义的人格是伦理学、本体论、存在论层面的人格,具有人的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层面的涵义,而精神分析学、心理学的人格只是一种心理模式和特征,不包涵、不回答关于人的存在的价值和意义问题,不能给人以生命的方向和动力。


这是精神分析学、心理学的局限性,在结构上、内容上、时间上的不充分。指出问题不是为了否定,而是为了发展,能看到和面对这些局限性,精神分析学、心理学能找到更多开拓发展的空间。


人格主义的人格,从人的层面上来讲其本质是自我。这个自我不是精神分析的本我、自我、超我里面的自我,而是人文的自我,整全的人自身,也即主体。


人格的自由是道德的最高价值,这个自由是指自觉,也即自主、自律、担当。人格主义是以人格本身为目的,人格是价值之本身。


用现代儒家唐君毅的话来说,道德是以自我为目标,是自我超越的自我实现。道德的生活就是自觉的自己支配自己,自我实现是道德的最高价值,也即终极的价值和意义。因此,自我就是价值、意义之本身。




人的恐惧


认识到自我是有价值、有意义的,这是一种最深、最根本的自我确认。人的恐惧的一个重要根源,是因为感到自我没有价值、没有意义。


自我没有价值、没有意义,自我是创造不了价值,无法依靠自己活下去的。自我没有价值、没有意义,这个世界是不会接纳自己、需要自己、认可自己、喜欢自己的,自己无依无靠,被世界遗弃,是活不下去的。


认识到自我是有价值、有意义的,这一切将截然不同。自我能源源不断地创造价值,生发意义,又怎么会害怕无法靠自己活下去?又怎么会害怕这个世界不认可自己,遗弃自己,而活不下去?


更进一步的,自我是有价值、有意义的,那么为什么只有自己害怕他人不认可自己、抛弃自己,而没有他人也害怕自己不认可他、抛弃他呢?为什么只有自己需要他人,而没有他人也需要自己呢?


当认识到自我是有价值、有意义的,人的内心就会油然生起一种对自我的认可、喜欢、信心和勇气,恐惧就会在阳光的照耀下被驱散。


对错、好坏问题其实是价值、意义问题意义问题也即道德价值、精神价值的问题,有道德价值、精神价值,也就有意义,所以意义问题也是价值问题。对、好意味着符合价值衡量,有价值,错、坏意味着不符合价值衡量,无价值。



很害怕出错、没做好的人,对他而言对与错、好与坏、有价值与无价值,没有数量之别,只有性质之分。


也就是说,只要有瑕疵,就等于全错、全坏、毫无价值。哪怕意识上能认为它们有数量之别,但内心深处是没有的,99分跟0分没有区别,都是毫无价值的,只有100分才是有价值的,所以人才会如此之害怕。


甚至100分也是不够的,胆战心惊的,因为没有起伏的缓冲,万一失手了怎么办?如果可以超过100分,超过越多越好,这样才会真正安全。但令人绝望的是,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于是这份恐惧始终横亘在心,永不停息。


分离和丧失问题,其实也是价值问题。死亡是终极的分离和丧失,死亡问题也是分离和丧失问题,也即价值问题。


分离、丧失、死亡如此之令人恐惧,难以面对和接受,常是因为与理想化的对象的分离,丧失了理想化的价值和美好,失去了最美好的、一切的价值和意义的根源及其本身,自我变得空荡而虚无,没有了任何的价值、意义和存在感,自我立不住了、维持不住了,要崩解了、瓦解了。这是自我的彻底湮灭。


恐惧令自我不敢立起来,无力立起来。在这里面,真正压倒人的恐惧不是强权或权威,不是外界的否定或惩罚,而是自我的动摇,而是自我对自己的否定和惩罚,自我质疑自己做不好、没做好、做错了,质疑自己的价值和意义。




人的终极问题


这就谈到人的终极问题,人的终极问题是关于人的价值、意义的问题,也即道德价值、精神价值的问题,如果解决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人的最根本、最大的问题。这是关于人的终极关怀的问题,人的安身立命、终极存在的问题。


有的人在大家看来事业成功,功成名就,是人所称羡的社会精英,却对人生感到迷茫、没有价值感,感到不快乐、抑郁、焦虑、空虚。


有的人生活在条件优渥的家庭,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却感到人生没有动力、没有意义,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甚至不想活。


人生没有方向和动力,也即人生没有价值、意义的方向和动力,没有价值感、意义感。人生是自我的人生,是自我在世界中的存有和活动。


人生没有价值感、意义感,也即自我没有价值感、意义感。自我没有价值感、意义感,人的安身立命之处在哪里?人的主体挺立之基在哪里?


为什么会这样?




自我是目的还是工具?


什么是道德?按亚里士多德的观点,道德就是以过程为目的,而非以结果为目的。按唐君毅的观点,道德就是以自我为目的,而非以自我为工具、手段。这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或者说道德理性的区别。


以过程为目的,而非以结果为目的,也就是不会为了结果不择手段,而会强调过程是正确的、良善的、符合道德的;不会唯利是图,而会讲原则、有底线。


以自我为目的,而非以自我为工具、手段,也就是以人本身为目的,为中心,而不是把人当做实现某种目的、意图的工具、手段,使用人、利用人。


人被工具化、物化,这是工具理性的最大悲哀。


工具理性时时、处处追求效率、效益、性价比、投入产出,强调技术、经济,追求获得最大的感官满足、获得最大的经济收益。


人被技术、经济切割成支离破碎、用以满足物欲的生产资料和消费品。人在疲于奔命地追逐着满足、被满足追逐着,看起来是生产者、消费者,实际上是生产资料、生产工具、消费品。



在工具理性下,核技术会发展为能自我毁灭的核武器,AI会发展为能反客为主的新生物,那么,人类将何去何从?


价值理性、道德理性以人的自我为目的,这意味着学习、工作、事业,不是为了名利得失,不是为了物质财富,而是为了自我实现。科学技术、工业生产、经济建设、社会发展,不是为了征服世界,获得更多的物质和感官满足,而是为了人类的自我提升、自我超越、自我实现。


有的青少年为什么会抑郁、休学?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他们被当成了工具、手段,是学习的工具、手段,用以达成社会、学校、家长的需要、期待、要求的工具、手段。


他们的自我,他们这个人本身不是目的,他们需要什么,追求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想要走什么样的道路,想要实现怎样的目标;


有没有价值感、意义感、存在感,感不感到被在意、被重视、被欣赏、被喜欢,感不感到安心、充实、快乐、幸福,有什么烦恼、压力、害怕、痛苦等等,不被关心,不被在意,甚至无人问津。


人们关心、在意的是,他们作为工具、手段有没有运行良好,那些需要、期待、要求有没有如期实现。


自己只是一个工具性的存在,自己这个人本身不被关心、不被在意,想想都令人感到悲哀、窒息、绝望,都想要大口呼吸、大声呐喊。


有的社会精英,为什么会抑郁、空虚,没有动力、价值感、意义感?其缘由也是如此。他们只是作为工具、手段的存在,去实现各种需要、期待、要求。


他们是好老板、好员工、好上司、好下属、好同事、好朋友、好丈夫、好妻子、好父母、好子女,但他们作为自己这个人本身呢?


一切的成功、价值、意义,只是他人的需要、期待、要求的实现,只是工具、手段的成功、价值、意义。这是他人的成功、价值、意义,不是自己这个人本身、自我的成功、价值、意义。


作为自己的部分,自我的需要和感受,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始终压抑在不为人知的角落。


因此有时我们说,抑郁是一种压抑,一种窒息,一种愤怒,一种恨,一种反抗,一种呐喊。反抗被当做工具、手段的存在,呐喊自己这个人本身能被看到。




精神分析在做一件什么事情?


精神分析,或者说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在做一件什么事情?


精神分析、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在做的,就是帮助来访真正看到自己,看到自我是有价值、有意义的;看到生活的最高目标、价值、意义,是自我超越的自我实现;转变人生的活法、存在的方式,以自我为目的,而非以自我为工具、手段,实现自我,实现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这就是主体立起来。


传统的精神分析认为,精神分析的疗愈需要通过分析者向分析师认同来进行。


拉康反对这个观点,他认为如果这样的话,分析者依然陷在以往困扰他的那种需求结构里。比如说,分析者只是从以往认同某个权威,变成认同分析师这个权威,从以往想要成为那个权威期待的样子,变成想要成为分析师这个权威期待的样子。


要这样说的话,是否人的成长过程不应认同任何人,包括不应认同任何文化?那么人的人格品质、文化精神是怎样获得和发展起来的?榜样、理想的力量又当如何看待?


其实拉康所反对的不是真正的认同,而是依赖、服从、模仿,前者是象征性的关系,后者是理想化的想象性关系。


真正的认同,是经过自己的判断、筛选、消化和发展,变成自己的东西,真正适合自己、自己认可、自觉自主的东西,而非自己依附其上,依赖、服从、模仿的东西。这样的认同才会真正成为自我的营养,带来自我的增强、发展、实现。



拉康讲欲望的辩证法,是指分析师需要帮助分析者意识到,他欲望成为大他者/分析师的欲望的对象,实际上欲望的对象并不存在,欲望是因为缺乏,所以欲望,因此分析者欲望成为的对象其实并不存在,是分析者的幻想。


分析者需要明白,这其实是他的幻想,因此他需要接受他的欲望不在大他者那里,而在他自己这里,从而承担起他的欲望的责任,转变他和欲望的关系。


拉康认为精神分析需要穿越分析师是知道主体的幻想。分析者把分析师幻想为无所不知的大他者,认为分析师知道他的欲望和痛苦的答案。


分析者需要明白和接受,实际上分析师并不知道答案,答案不在分析师那里,并承担起欲望和痛苦的追问和解答。


所以,如果分析者总觉得分析师是如何的厉害,或者一直想找最厉害的分析师,或者崇拜我们所称的大咖,或者分析师自己树立了厉害的、权威的形象,都与这种对知道主体的幻想有关。


拉康所说的这些其实是一种主体化的过程。当主体开始意识到对大他者的理想化幻想,超越这个幻想,回到自身,开始承担起自己的欲望,主体化就开始了。这就是一种自我超越的自我实现。


欲望是一种价值、意义,价值、意义不是来自于大他者,而是来自于自我,来自于主体自身,主体把自己的价值和意义担当起来。


回到本文最初的问题——主体为何立不起来?把这个问题中的“为何”改为“如何”——“主体如何立不起来?”,也就回答了这个问题。在这里,这个“如何”就是“怎么会”的意思。


最后,想起唐代僧人灵云志勤的一首诗——《见桃花》:


三十年来寻剑客,

几回落叶又抽枝。

自从一见桃花后,

直至如今更不疑。


责任编辑:日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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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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