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叶文瑜
“If I go down, you go down with me.”
“如果我出事了,你也要跟着陪葬。”有着精神变态人格的患者,可比这可怕多了。

精神变态人格
《致命恋人》(Final Analysis)拍摄于1992年,主演是美国老牌性感男星理查·基尔,影片对他的角色定位,似乎想延续他在《风月俏佳人》中的辉煌。
这部创作于90年代的犯罪悬疑片,显然带有很浓重的希区柯克特质,不论是镜头语言、配乐风格还是编剧思路,都深受老前辈的影响。
而影片最令人惊艳的,是片中那两位金发碧眼的女性角色。姐姐希瑟,典型的精神变态人格。还有一位,则是潜在的、有望被治疗,最后却彻底发展为精神变态人格的妹妹戴安娜。
精神变态人格,也通常被称为反社会人格,从字面上便能推测出,这类人群的行为,容易产生有伤害性的社会后果。
他(她)们人格中有着精神变态的特征,比如自认为强大无敌、情感上冷酷无情,外在表现上还很有迷惑性。
理查·基尔饰演的精神科医生、心理学家艾萨克,遇到的便是这种重量级的精神变态人格,作为经验丰富的精神病学专家,他也被迷惑并被操控了。
艾萨克接诊了一位美丽的年轻女病人戴安娜,她说自己最近给枪放入了子弹,这把枪是姐姐希瑟给她的。考虑到戴安娜的人身安全,艾萨克建议她通知姐姐,来办公室见他一面。
在某个深夜,不约而来的希瑟,一席卷发,美艳动人,坦诚又神秘,眼神中还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忧郁,单身的艾萨克医生瞬间便被吸引了。明知对方已婚,甚至有悖于职业伦理,他还是抵御不了激情的召唤,和希瑟发生了亲密关系。
艾萨克在情感上的沦陷,不单单是因为希瑟独特的气质和美丽的外貌。精神变态人格强有力的操控能力,让艾萨克即便有专业的头脑,仍旧无法逃脱希瑟布控的陷阱。
精神分析师Nancy McWillianms,在其著作《精神分析诊断:理解人格结构》中,便谈到精神变态人格利用和操控他人,是经过深思熟虑且自我协调的,她认为“操纵”一词,特指有意为之的精神变态现象。简单的说,就是精神变态人格,和操纵他人这一行为,是紧密相关的。

希瑟将艾萨克当作猎物,进行陷阱布控的第一步,便是把妹妹戴安娜安排到艾萨克的身边,成为他的病人。
作为专业的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学家,病人身上呈现的一切病理性问题,都会引发艾萨克浓厚的兴趣和关爱之情。希瑟深知这一点。
希瑟描述妹妹的精神危机时,让艾萨克认为戴安娜已经出现幻觉。她将曾经发生在自己童年期的巨大创伤,置换到妹妹身上,唤起艾萨克医生的同情心。
她看似很坦诚的告知自己已婚,但丈夫是一个不好惹的黑社会,她无力也不敢摆脱婚姻。希瑟和戴安娜的悲惨命运,让职业本是救人于水火的艾萨克,更心甘情愿地想要拉她们一把。
影片中希瑟和丈夫吉米的互动,会让观众误以为,吉米是一个精神变态患者。他严格控制妻子的外出时间,并要求她在不情愿的情况下,满足自己的性欲。但随着剧情的展开,观众才恍悟,吉米只不过是希瑟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那个被利用被牺牲掉的可怜蛋而已。
解离是精神变态患者惯用的防御机制,他(她)们甚至以事后完全忘记施暴恶行,来试图逃脱法律责任。
希瑟就很巧妙的利用了这一点,她故意在几个医院留下自己患有病理性酒精中毒症的就诊记录。
这个在当时便存在争议的病理症状,其实就是在酒精作用后,患者出现解离的症状:变成了另一种人格状态,极有可能做出伤人或自伤的行为,事后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希瑟喝下过量的含有酒精成分的咳嗽药水,主动让自己处在解离状态,杀死了丈夫吉米。又利用艾萨克医生对她的爱,帮自己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步步为营、果断狠决,希瑟为何会变成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精神变态患者?


灯塔:创伤的来源
灯塔,原本具有指引航行迷途的象征。艾萨克医生在和希瑟热恋之时,带她来到海边一个古旧的灯塔。他说自己在最开心和最失意时,都会来这里。
我们可以推测,像艾萨克这样事业成功、有爱的能力并愿意付出的人,生命中是有过灯塔的指引的。
他的“灯塔”可能是母亲、父亲、祖父母、老师或分析师等等,总归,他在成长过程中,内化了“灯塔”指引和陪伴的功能,使得他作为成年人时,立志成为心理医生,陪伴病人们走过生命的黑暗。
很多时候,父亲更像是我们生命的灯塔,他为人们打开通向外在世界的大门,指引方向、消弭恐惧。但对于影片中的希瑟来说,父亲却是一个恶魔,是她人格变异的起点,也是她童年创伤的来源。
和希区柯克一样,这部影片也受弗洛伊德的理论影响颇深。片中的灯塔不仅暗示希瑟在父性指引上的缺失,也隐喻了她被男性生殖器侵害的伤痛。
希瑟曾告诉艾萨克,妹妹戴安娜幼年时,被父亲性侵,不止一次。后来,父亲死于一场火灾,她怀疑和妹妹有关。
而她的阴谋计划被艾萨克识破之后,她把他带到这个他们热恋时来过的灯塔,她准备在这里杀死艾萨克。这个复仇地点的选择,也证明了希瑟对父亲以及所有男性刻骨的恨和仇视。
真正被父亲性侵害的,是她,不是妹妹戴安娜。而亲手杀死父亲的,也是她,不是戴安娜。
像所有精神变态患者一样,希瑟就是成长于这种人际混乱的家庭,从小遭受了情感上的忽视和剥夺。过早及过于严重的创伤,让他们自小就采用了全能控制的防御机制,使自己在混乱中能存活下来。
但这种全能控制的防御,同时也将他们最脆弱最痛苦的心理创伤,彻底的分裂出去,完全体验不到。而在人际关系中,他们又将脆弱投射到他人身上去,通过控制和伤害他人,来维持自己是强大的这一幻象,回避精神上的痛苦。
希瑟追杀艾萨克时,被他沿着灯塔内螺旋型的阶梯,一步步带引向上,就像穿梭回生命的过往。艾萨克试图通过两人美好的曾经,唤醒希瑟内在柔软的部分。
但全能控制的防御过于强大的希瑟,回应说:“That means nothing.”她感受不到、也碰触不到人类温柔的情感。温柔对于精神变态患者来说,就是软弱无力。他们只要控制,不要温柔。
面对所有遭受过严重创伤的患者,心理医生都会努力陪伴他们,一点点走近创伤,尝试修复、以期重获新生。
艾萨克也通过言语,最终将希瑟带回到最为痛苦的创伤源头,被父亲伤害的小女孩,那一刻,希瑟脆弱而真实,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枪。
灯塔下传来探警的呼叫声,瞬间又将她唤回到了现实,这个现实,对她来说,是残酷而冰冷的。
艾萨克走近她的创伤,她认为,无非是心理医生忽悠病人的那一套伎俩。希瑟的偏执,熄灭了她人性中微弱的一点光芒,最终走向了毁灭。


花:女性身份认同
艾萨克对希瑟的疑虑,源于他参加的一场心理学大会。
一位女性心理学家在大会报告上,讲述了弗洛伊德《释梦》第六章中的一个案例。女病人向弗洛伊德汇报了她的梦,她在餐桌上摆放了三种花,分别是象征暴力的紫罗兰、纯洁的百合花和女性肉欲的康乃馨。
而戴安娜在治疗中,多次提到她做的一个梦,和《释梦》中女病人汇报的梦,一模一样。戴安娜似乎在暗示和提醒着什么。
艾萨克由此开始调查希瑟,他惊恐地发现她真正的意图,以及自己只是她达到目标的其中一颗棋子而已。希瑟最终计划的败落,和妹妹戴安娜的精神游离有直接关系。
和姐姐一样,戴安娜成长于母亲缺失、父亲暴虐的混乱家庭,姐姐希瑟是她仅有的依恋对象,也是她女性身份的唯一参考。被姐姐一次次利用,配合着去犯罪害人,是她获取爱的途径。
只是,当她被姐姐安排去做艾萨克医生的病人,即便一切都是假装的,艾萨克的关心和耐心陪伴,让戴安娜第一次品尝到健康人类所给予的温暖的情感。
她努力向病态的过往挥手告别,力求重构自己支离破碎的女性身份。最终,戴安娜选择了暗中协助艾萨克,识破姐姐的骗局,试图将她长久地留在精神病院。
如果以花来形容女性,姐姐希瑟是诱人但有毒的罂粟,而戴安娜渴望成为什么?
她在自己人格的黑暗面和对希望的渴求之间徘徊挣扎。那个唯一能拯救她的人,是此刻已令她产生强烈的情欲性移情的艾萨克医生。
她烫了长卷发,穿上长风衣,把自己打扮成姐姐的样子,来见艾萨克。
她知道,他狂热地爱过自己的姐姐,她也贪婪地渴望着,被这样浓烈的爱和守护。镜头给她的挎包内部一个特写,她带了一把枪。也许在她渴念的最深处,仍旧是绝望的。
戴安娜望向艾萨克的眼神,不仅仅是对一个成熟男性的情欲渴望,还充斥着对消失的母爱、坚定的父性种种的探寻。她急切地需要他的辉映,将她从绝望而黑暗的深渊中,彻底的拯救出来。
遗憾的是,影片中的艾萨克,将戴安娜转诊给了其他的医生,正式地向她告别。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对于戴安娜来说,犹如将刚刚艰难地爬上深渊的她,一把又给推回去了。
重重的跌落,黑暗彻底将她吞噬。影片的最后一幕,戴安娜走上了和姐姐一模一样的犯罪之路。
精神变态人格的患者,他们冷酷无情和爱的无能,我想,是因为他们对曾经希求的原初之爱,失望且完全的放弃了。
责任编辑:日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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