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妙手仁心》看懂两种抑郁：渴求陪伴 vs 极致自责

文/叶文瑜

《妙手仁心》于1998年在中国香港首播，故事主要聚焦于医生这个群体，该剧所营造的专业的职业精神和伦理、独立又互相关爱的友情，以及对艾滋病、同性恋和性工作者等边缘群体的平等意识，深受现代观众的喜爱。

香港无线电视分别于2000年和2005年，又推出了《妙手仁心2》和《妙手仁心3》，虽不及第一部辉煌，但也都获得了基本的成功。随着香港社会对精神健康问题的逐渐重视，《妙手仁心3》将情绪病这个议题纳入了故事情节的设计中。

剧中第一主角程至美（Paul）和他的第二任女友何心妍（Tracy），都被抑郁症所困扰，而Tracy因症状的恶化，选择了自杀。

情感依赖型抑郁者：空虚而绝望的渴求

Tracy是第二部中戏份很重的女主角，但第三部片头，她就死了，她的死令Paul和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十分震惊和不解，一度都认为她可能死于谋杀。

法医岑雅晴（Frances）通过对Tracy的尸体细致的探查，发现她生前有着自伤的行为，并判定Tracy死于自杀而非谋杀。Frances自己和家人都曾得过抑郁症，她提醒Paul，Tracy在自杀前可能深受精神疾病的折磨，Paul表示很疑虑，因为Tracy在死前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她在电邮和电话中，状态都非常好。

但随着Paul和Tracy在加拿大时，唯一有交际的精神科医生取得联系，才一点点拼凑出Tracy死前痛苦的心理轨迹。

原来在第三部开篇，仁爱医院刚经历了流行病的艰苦抗疫，Tracy怀着孕，也全力投入于抗疫工作，最终体力不支，导致流产。但就是这次意外的流产，让Tracy的命运陷入绝望的深渊。

她和Paul分手，辞了医职，远赴加拿大，与外界隔绝，抑郁症状日益严重。有观众不禁有疑问，一次流产事件，为何会带给Tracy如此沉重的精神创伤？

流产对于每一位女性来说，都是生命中重大的丧失，需要内心哀悼的过程。如果当事人在生命早期，经历了重要客体的丧失（抚养人去世、异地抚养或情感不在场），而后人生中的每一次丧失体验，都会对当事人造成精神上的冲击，甚至是创伤的激活。

Tracy是个富家女，从小养尊处优，但她的母亲患有癫痫，Tracy时常会亲眼目睹母亲癫痫发作、大小便失禁、情绪崩溃的痛苦，最终母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可想而知，母亲的躯体疾病和精神压力，使得Tracy在婴幼儿期和童年期，很难获得母亲稳定、持续的情感回应和支持。而母亲选择自杀，也彻底让母爱从Tracy的生命中消失。

依恋理论告知我们，儿童和抚养人（尤其母亲）之间稳定而安全的依恋关系，能有助于儿童发展出健康的人格，有更高的机率去拥有满意的亲密关系，乃至幸福的人生。

不幸的是，幼年的Tracy在情感完全未准备好之前，被迫切断了对母亲的依恋。父亲和家人对她的过度保护，又间接地影响了她无法充足地哀悼母亲的离世。而足够的哀悼，反而能降低罹患抑郁症的风险。

Tracy很像精神分析人格诊断中的依赖型抑郁者，他（她）们在幼年时，便被迫接受重要依赖对象的不可靠和不可依恋，内心中留下了永远空虚的黑洞，这个黑洞中却充斥着对被爱护、被关注的绝望渴求。

她们在现实生活中，可以极力伪装自己，成为看似有力量的成功人士，但内心黑洞中的绝望渴求，一旦被外部事件所激活，又没有得到及时的社会支持或专业帮助，就很容易发展为抑郁症状。

流产事件，带给Tracy沉重的精神刺激，但她选择了退缩和自我隔绝的方式来应对创伤的激活，将自己一人关闭在加拿大，直到抑郁症状越来越严重，才求助于精神科医生，在症状略有缓解却未治愈的情况下，回到香港这个她原初创伤的来源之地，情绪一下子崩溃，而无奈地选择了和母亲相同的结局。

内摄型抑郁者：无止尽的自我苛责

 程至美(Paul)在《妙手仁心》中是很温暖的存在，他性格温润如玉，总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这句口头禅挂在嘴边。他是顶级的脑科专家，永远把病人的福祉和利益放在第一位，病人看到他，就犹如看到了绝境中的希望。

作为医生，他无可挑剔，甚至堪称完美。但也正是他力求至善至美的自我要求，为之后罹患抑郁症埋下性格的致病因子。

另一种抑郁亚型便是内摄型抑郁，很像剧中的Paul，对外很友好，却总是自我攻击、自我苛责，认为自己应该为所有的失误负责任，因而内疚也便成为他们主要的情绪体验。

得知Tracy的死因后，Paul陷入深深的自责，认为是自己对她的关心不够，如果能及早发现她的情绪问题，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随后，Paul开始出现睡眠障碍、手部抖动、情绪失控和暴力倾向等症状，作为脑科医学专家，他查遍医学文献资料，却找不到一则相似的脑部疾病案例。最后，还是法医Frances提醒他，去看精神科医生，Paul被确诊患上了抑郁症。

和依赖型抑郁者的被动和退缩不同的是，内摄型抑郁者往往通过自责，推动自己达到完美，力求改变局面。因而自我批评和自我攻击是他们主要的应对机制，只要他们心中的标准都还能达到，自我苛责的应对机制就可维系。

可是一旦现实生活中发生当事人无法掌控的问题，比如剧中曾经的亲密爱人Tracy自杀，这种不可挽回和失控的事件，内摄型抑郁者原先采用的防御机制就无法起效了。

自我批评和力求完美，曾保护当事人避免去体验到自己不够好和非全能的脆弱感，随着原先防御机制的失效，当事人便容易陷入抑郁的泥淖。

Paul被精神科医生诊断为抑郁症之后，他先是接受精神科的治疗（包括药物治疗），再辅助以认知行为的心理治疗，经过时间不短的耐心配合，才慢慢地从抑郁状态中恢复健康。

抑郁症毕竟是属于精神疾病的范畴，Paul的就医过程，也展示了抑郁症正确的治疗途径，即：先是精神科的诊断和治疗，再辅助以认知行为、精神分析或艺术治疗等流派的心理治疗，才能更有效的获得帮助，有望走出精神困境。

责任编辑：日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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