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父亲、掌权的母亲,困住了多少女儿的一生?

发布时间:2026-05-09 11评论 2541阅读
当母亲跌落神坛——关于母亲与女儿的竞争与杀戮-心理学文章-壹心理

这是我从事了10多年心理咨询工作之后,一直想写的一篇文章。还记得10多年前,我第一次参加一个心理沙龙的时候,一位中年国学型讲师,在上面大谈孝道,呼吁我们心中有爱,温暖感恩,只要爱着自己的母亲,就一切皆可美好。


我记得当时我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提问:“母亲真的这么伟大嘛?我们只能赞美和歌颂嘛,这世上没有坏妈妈吗”


那个时候,在中国拥有精神分析知识与头脑的人并不多,去挑战和质疑母亲这一命题,自然会引起了一片哗然和指责。


而关于母亲、母婴关系、依恋、客体理论,确是我后来从业之后,探寻到的一个又一个真相、走过的一个又一个路标,,也是帮助很多女性、女儿从新拥有自己的IP、主体性、活力的一次又一次的工作。


精神分析于我而言,恰是走过的一场关于女性、母亲、女儿的谜题探索和终极叩问。

 


母爱,一个被隐藏的秘密

 

在历史长河中,关于父子厮杀、兄弟阋墙、九子夺嫡这样的史料屡见不鲜。男性世界里,竞争和冲突来得如此的鲜明和猛烈,我们可以清晰的见证人性中的残忍和疯狂。


然而在硬币的另一面,母亲却一直未被拉下神坛,母爱被标注为“不可置疑的圣像”,只要回到十年前,母亲仍然被标注为“伟大、无私、奉献“等等圣婴般的言语。从没有人质疑过母亲可能也是暴君和疯子,亲自下场杀戮和蹂躏孩子。


绝对好的母亲和绝对坏的母亲恰恰证明着“精神分析“概念里最原始的防御——分裂。这种将母亲绝对”圣母化“,沉浸在百分百纯天然营养牧场产出的母奶里,没有人敢于质疑和挑战,正所谓捧得越高跌得越重。


暴政的父亲和夺权的孩子,愤怒和母亲和要长大的孩子,恰恰构成了人类集体潜意识中最血腥的竞争和杀戮,父与子、母与女,父皇与皇子、母后和公主,每一个想走出俄狄浦斯冲突、成为真正父亲或者母亲的未成年人,无不要经历如此剧烈的心灵震荡。


当中的区别在于,有些父母温柔共情和缓,帮助孩子少张力的度过了这个时期,开出自己的篇章。而另一些父母,则用极致的手段永远在心理上杀掉了孩子。


这些心理上被阉割的人——第一时间想起的,永远是自己是谁的孩子,而不是——自己是谁?是谁的伴侣、配偶、母亲?拥有怎样的资源和荣光。


父母成为她内在的奶水供给,永远无法离开父母。但也带来永恒的羞耻和黑暗——自己无法养活自己、成为自己、没有能力,永久的被父母封印。


而一位担负父亲或者母亲重任的人,无法明白人类潜意识的黑暗,自己内心的冲突,以及作为人的局限性的时候,便无法理解自己有时在无意识层面对孩子的那致命一击。


 

 

社交媒体的NPD母亲

 

把母亲拉下神坛的话语,是什么时候开始松动的呢?这大概也得得益于网络,个人IP的勇敢澄清。


当受害者一个个站出来揭示真相,一个又一个IP在网络形成合力的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母亲“还有另一个学名叫“NPD”。


当精神分析的概念逐渐普及,无数女儿终于找到了描述自己痛苦的精确感受。


小红书的帖子里,第一次敢于说出“我的母亲并不爱我,我只是她的血包”“我的母亲极其极其妒忌我,千方百计的绞杀我“。这场关于母亲的罗生门才慢慢浮出水面。


而在近100年前,英国的精神分析家梅兰妮克莱茵,就以母婴关系为抓手,发明了客体关系。


在她的描述中,在婴儿的无意识深处。母亲的乳房并不是滋养的源泉,而是被投射死亡冲动的迫害者,乳汁也并非甘美,而会被很多孩子体会为毒液、硫酸和粪便。母婴关系更不是单纯的亲密与依赖,而是一场关于自大、全能、摧毁、入侵、乃至于让人精神分裂的生与死的搏斗。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点精神分析头脑,并不是单纯的歌颂伟大,只想要好的不想要坏的,或者我们的世界就不会这么分裂。


如果母亲在亲密孩子的时候能够看到自己对孩子的妒忌和仇恨、理解自己的坏念头,如果孩子并不将母亲单纯的投射为至纯至善至大之物全然的仰赖。


而是能够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年长女人之间的竞争,一个孩子和一个成年人之间的竞争,大家都可以容留一点自己的复杂性,也许一部分的攻击和投射就可以回撤,成为反思和涵容,而不是行动化




一些极端案例带给我们的思考

 

2015年,美国密苏里州,23岁的吉普赛·罗斯杀害了自己的母亲迪迪.布朗夏尔。


基普斯在3个月的时候,母亲就编造了她的病史,说她患有白血病、肌肉萎缩和癫痫,女儿为了配合母亲,一直虚弱丑陋并接受各种痛苦的治疗,而母亲则借由女儿的疾病,持续向外界展示着“好妈妈”的样子。


一个被封印的女儿,被迫呆在一个无能、丑陋、被照顾的孩子的位置,而无法允许自己体内雌激素的恣意分泌,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暴怒的女儿终于反戈一击,杀掉了自己的母亲。


她坦诚的表示,“如果不是进入监狱,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摆脱母亲的虐待”


而另一位法国的布兰奇蒙尼尔,拥有法国第一美人的称号。她爱上了一位年长的律师,被母亲锁在阁楼整整25年。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布兰奇只有25公斤,和粪便污物呆在一起,精神完全崩塌,而他们家楼下的沙龙依旧歌舞升平。


这两起极端的案例,一个是女杀母,一个是母害女。


母亲可能无法理解,当初乖巧的女儿为什么在成年之后,会如此的叛逆不堪,宁愿爱上一个男人也再不愿回到她的怀抱。


而绝望的女儿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曾经对自己尚算照顾的母亲,一旦自己在成年之后,就如此变态而疯狂的打压与杀戮。


一个女婴以其内在的生命线,注定是要成长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一个女主人,这预示着其内在无法撼动的主体性——一个女人要成长的决心。


而母亲,如果仍然想霸在那个母亲的位置不想任何人超越和替代,她竟会遭遇最为严重的起义和反抗。这场母与女之间的竞争和搏斗,其惨烈与决绝不属于任何一场历史中的父子厮杀、皇家清算。


就算是母亲和儿子之间,也是一样,很多母亲仍然将儿子设定为自己的孩子,而无法正视这个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发展性愿望、成长性动力、拥有爱、拥有性、拥有伴侣和孩子,那么最后收到的永远是最沉重的反戈一击。


 


病理性母亲精神分析解读

 

好的女人雌雄同体。糟糕的女人不男不女。目前网络热议的NPD母亲,我更倾向于其是自恋型人格和边缘性人格的混合体。


  • 病理性母亲身上首先最为显著的特点是偏执分裂


分裂的防御机制将所有事物简单的一分为二,我是好的你是坏的,我不舒服不是因为我没有忍耐力、同理心,而是你导致我的不适。


在这样的分裂中,这类人将所有的好不容易揽在身上,而坏、黑暗、阴暗丢到别人的身上。


这当中最容易被病理性母亲投射的就是自己的子女,因为外人碰一碰她就会敬而远之,唯有子女是没有办法离开的。会被父母反复折磨蹂躏,并且在不明真相的人的帮凶下,落实到真正的坏。


  • 另外,病理性母亲还有一个显著的特质就是权欲薰天,这是自恋型人格的典型特征。


不容反抗、固执、刚愎自用。在国产背景下,病理性母亲大多出生在一个拥有独裁族长的大家族里,掌管着家族所有人的生杀予夺,这在过去封建家庭非常常见。


母亲习得了这个家族族长的冷酷、无情和歇斯底里,拥有皇帝版的无上意志。也是其自恋型人格的来源和认同对象。



  • 病理性母亲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性别认同倒错。


而性别倒错,又是母女关系里最为隐秘的一环。


病理性母亲大多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甚至是刚刚好生不出男孩的原生家庭,病理性母亲,在自己的性别认同中会出现问题。


一方面由于其内心认同了施虐父权的形象——贬低女性、对于无法成为绝对强者的女性鄙夷之极;


另一方面由于自己生物性的女性身体而强烈憎恨羞耻于这部分。


另外出于对于男性的认同,她深深知道女性特质对于男性的吸引力,而其因为内在的扭曲无法拥有,因此她会对那些美好的、女性特质非常鲜明的女性有一种强烈的嫉羡。


更为隐藏的是,因为其在潜意里认同了施虐性男性,也有着对于女性无法言明的性的唤起。


自大全能、妒忌、嫉羡、施受虐以及性倒错这些错综复杂的内在心理动力是病理性母亲无法理解和整合的。她是男是女、也不男不女。她可能既是施虐者——王一般的父权,又是受虐者。


一方面疯狂的攻击女性、贬低女性和女性特质。但是可能在另外一些场合又会滥用自己的生物性的女性身体,极其不守规矩、放浪与放荡,以性来迎合男性的匍匐之物。


而更为隐秘的是,由于其内心对于男性的认同,因此还会产生对于女性的强烈妒忌以及对于女性性的渴慕。


而当自己的女儿出现的时候,自然承载了内心扭曲的母亲全部的投射和施虐。


法国蒙尼尔一案中,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母亲对于女儿的愤怒、妒忌、以及隐约的经由虐待带来的兴奋感。


一个是清教徒式的母亲,一个是花蕊一般绽放的女儿。母亲看似清教徒在肃清家门,然而想深一层,这里面可能有对于女儿成为一个真正女人自由、独立的怒不可遏。


女儿将拥有她不能拥有的一切,性、爱情、男人的赞美和忠诚。蒙尼尔母亲对女儿的恶行,这里面既有女性对于女性的杀戮,也有着其成长路径中,因为性别认同倒错,对于女儿的施虐幻想。


 


失能的孩子与弑母的恐惧

 

母亲和女儿之间,涉及到同性之间的竞争,关于权力、性、身份、财富、地位、男人,这些不亚于皇权中——父子之间的杀戮、妒忌和仇恨。


一个女儿渴望长大,拥有能够哺乳的乳房和能够生育的子宫。当女儿渴望充分发展自己的女性特质和身份的时候,在潜意识里,这构成了和母亲的绝对竞争。所以母女之争来的格外隐秘而惨烈。


在被允许的情况下,母亲支持女儿成长,这些都能比较和缓的度过,但是当一位女性徒有母亲之名,而内在一片荒诞扭曲的时候,在这样的心理背景中长大的女孩无疑是一场惨烈的悲剧。


首先在养育的过程中,自恋的母亲会将自身无法接受的坏和糟糕都会投射到自己孩子身上,以维持自己好的感受。


孩子长期接受暗示,自己无能且一无是处,拥有资源的是母亲、拥有乳房的是母亲。这种内化的声音让孩子毫无能力,陷入对自己彻底的否认和以及对自己身体与身份的强烈鄙视。


而母亲又借由自己的资源,偶尔施以援手、喂养孩子,这会让孩子产生感激和依赖,孩子内心有着非常矛盾的想法,那个打压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会救她的人、那个她疯狂恨着的人却是关键时刻唯一会出现的人。


而孩子不知道的是,正是在成长旅途中,母亲刻意的打压以及当孩子接触外人、母亲妒忌而展现出来的愤怒,把她与其他人的链接都切断,母亲成为了孩子唯一的给养孤岛。再加上母亲的拉扯和下堕,孩子一辈子都走不出母亲的精神病院。


其次在女儿的内心,潜藏着对母亲很深的恐惧,这种恐惧,关乎同性竞争、关乎象征性的“弑母”,象征性弑母是母女关系里最为浓重的惊叹号。


一个女儿渴望长大,拥有独立的人格和欲望、能够养育孩子哺育其长大,当女儿渴望充分发展自己的女性特质和身份的时候,在潜意识里,这构成了对于母亲的背叛,也是在心理层面杀掉母亲,自己成为一位母亲,与母亲来到平等的位置。


当母亲接受不了女儿身上的发展路径、予以否认和打压的时候,女儿的潜意识里会产生一个可怕的感受:“母亲会暴怒,会讨厌这个跃跃欲试的我,她会因此而惩罚我”


在这个位置上,母亲已经不是和女儿一样的生物体,而是拥有无穷魔力、对女儿有生杀予夺大权的巫婆。就是那种——妈妈的一个眼神、一声冷哼,就可以杀死我的魔力。


这种对于母亲惩罚的强烈恐惧,会让女儿产生三种情况。


  • 一种会让女儿一辈子保持低幼之姿、表演般的天真和单纯,让母亲感受不到来自女儿性的竞争,因为他们的性,指向的都是同一目标——男人。女儿通过这样的方式回避被母亲亲自下场杀戮。


  • 另外有一些女儿则是采用了极端的方式和母亲进行你死我活的斗争,美国案例中的吉普赛就是通过杀害母亲的方式来完成这场权力的争夺。


  • 另外一些孩子会无意间制造关于自己的意外,比如失踪、死亡来代替母亲行刑,这些潜意识制造了女儿一生的悲剧与命运。


孩子对于母亲的惧怕,其实是魔幻般的放大了母亲的惩罚和力度。


克莱因就在客体关系里面经常提到——孩子惧怕的不是现实的母亲 ,而是在幻想层面,具有无所不能的能力的,能够用各种残忍方式吃掉、撕碎、毒害自己的母亲,因为在婴儿早期,母亲的确通过乳房来喂养孩子,如同上帝般的临在,的确让孩子对于母亲有了全能般的想象。


而男孩子,则可能通过对于母亲的忠诚,牺牲自己整个人生为代价,来进行一场“以爱为名”的献祭。


张爱玲的小说《金锁记》,女主人公曹七巧和儿子长白,在曹七巧的控制操纵之下,儿子吸上了鸦片,还把自己和妻子的私密事拿出来供母亲取乐和羞辱妻子,儿子成为母亲填补空虚、宣泄欲望和权力的容器。


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自己制造惨剧来供养母亲。这样的例子在我们的生活中比比皆是。


 


结语

母亲,请理解自己的权力


母亲对孩子虽然拥有着天然的权力,但是否要滥用权力却来自后天的选择。


如果一个母亲可以比较清晰的了解自己拥有的魔幻般的权力、自己对于孩子的摧毁性可能的时候,那么面对自己的成长、自己和孩子之间的竞争、自己对于孩子的控制与打压的时候,是否不再那么离职气壮的用——


“诸如我是你妈”“我都是为你好”“这世界上无有不是的父母”,这般未经思考的陈词滥调来审判孩子。也在自己歇斯底里发作的时候会产生羞耻之感。


因为现在的情况是,很多不专业、不愿意学习的父母遇到了一群愿意学习、愿意成长的专业的孩子。他们在精神分析中汲取着专业素养用以解构母亲、从新拿回自己的主权,而另一些则选择了心理咨询,来与原生家庭、受虐型依恋做最彻底的切割。


她们用自己的方法去解构父母、重塑语境,在一代又一代的悲剧中开出一条新的路途。


而在我们这篇文章中,通篇没有提到父亲,是因为病理性的母亲背后一定有一个消失的父亲


父亲只能以施虐父权被认同,那个真正生活中的,应该和孩子朝夕相处、帮助孩子的父亲,早就被病理性母亲消灭了。我们通篇所看到的不过是一个没收了父亲的权力、代替父亲在行使职权的、不男不女的女人在主宰一切。

 

作者:周弗逸   壹心理深圳片区咨询师
责任编辑:日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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