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里,做十天“出家人”是什么样的体验?(2)

发布时间:2021-06-07 2评论 1890阅读
在城市里,做十天“出家人”是什么样的体验?(2)-心理学文章-壹心理

我非常幸运,接触到内观得益于我的老师。而我的老师接触到这个方法,则是得益于她的学生。

 

刚开始了解内观课程的要求时,我非常地惊讶:十天不说话,封闭断联,吃的很好(素食),还食宿免费!相信你们跟我一样首先想到的一个词,是“传销”。


内观,观什么呢?每天做什么?就只是坐着就能消除痛苦吗?心中可能闪过很多问号,不理解。

 

那个时候,我的老师对于内观这件事非常狂热(后来我们一起回顾,也意识到她当时对这件事产生了某种执念),她已经去过了一次了,从中受益,非常想要再去,对是否能报上名很担心。


她告诉我这个课是做什么的,描述的非常好,简直太好了!同时她的描述也并没有消除我的迷惑,反倒是激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


因为我非常的尊敬和喜爱我的老师,她对我有过非常重要的帮助,当我看到她这么一个冷静、清晰的人,对一件事这么狂热的时候,我实在是非常好奇。我心想:我的老师不至于被骗吧。于是,为了满足这种好奇,我报了名去体验。


我的三次内观体验


1. 第一次内观:机缘未到,半路逃跑


第一次去内观的地方是在丹东的内观中心,2012年。说是第一次,实际上在中国内观网的报名系统中,我只有2次记录,这并不能算是一次,因为十天的课程,我当了“逃兵”,我在第5天离开了。

 

我是抱着一个“审视”的目光,去看周围的一切的,所以我就总是在规则、在开示中寻找漏洞。这么多人每天来到一个地方,只是坐着,我惊奇的发现竟然还有孕妇!第一天开示,葛印卡老师就强调了这个方法与宗教无关,与教派无关,但是在第二天、第三天的开示中,反复讲到“佛陀”怎样怎样,讲到佛陀传授内观的一些故事。

 

由于我那时候并不是一个佛教徒(现在也不是),因此内心有反感和抵触,尽管他在第一天已经讲过了“佛”的实际含义,我依然无法脱离我所成长的文化属性(多疑、猜忌、恐惧的家庭)。我在心里觉得他这是自相矛盾。


到第三天、第四天,当他在开示中提到了像“轮回”、“转世”这样的一些词汇时,我更是难以接受。(我那时侯头脑非常强大,觉得自己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现在看来当时是在一个很无明的状态。)当然除此以外,他的开示中很多其他内容我是非常认同的。


他反复强调,“你不需要接受这些理论,对轮回、转世也不需要相信才可以练习这个方法,如果你不相信这些,就可以先把它们搁置,这并不影响你练习这个方法。”但是我没能采纳。对当时的我而言,我认为必须想明白了这一切才能够完全信赖、认真练习,否则我不信任。这是导致我离开的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纯粹是身体上的。我的原生家庭情况非常糟糕,充斥着各种暴力,家庭氛围冷漠、无情,充满负能量。在我在成长过程中也得过很多年的抑郁症,并且也得不到亲人的理解、支持(他们认为我是咎由自取)。


我现在了解到,内心的痛苦会反应在身体之上,而那时候不懂。我的身体完全没有办法适应这种强度的打坐练习,我只要坐10分钟,腿就疼的像断掉一样(一点也不夸张)。而我看到周围的人都坐的好好的。我当时简直觉得我自己是不是“有病”,为什么我连10分钟都坐不了。而且我不愿意申请坐椅子,现在了解到了这是我的模式(怕落下,怕被抛下,逼自己和别人一样,比别人好,逼自己优秀)

 

高强度的打坐练习导致身体上的疼痛,浑身难受,尤其是腿。晚上大腿的某个地方感觉在抽筋,根本睡不着觉。第二天打坐时候,如果不是在烦躁,就是昏昏沉沉地睡觉。身体感觉非常疲惫,心情非常烦躁。

 

第三个让我离开的原因,是宿舍禁语的打破。那时候丹东内观中心的宿舍是4人间,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最好1人间)。而我宿舍的另外3个人,其中一个先开口说话了。最后我们的房间开起了茶话会。

 

由于我腿实在太疼了,心情也很差。所以我总是不能按照作息表的要求去禅堂打坐。


有一天早上,我非常烦躁,决定就坐在自己的床上背靠着墙坐着。没想到事务长来找我来,让我去禅堂。我对她也没好气,固执的要在自己的房间坐着,我说我实在太累了,身心疲惫。


她并没有对我的态度生起反应,而是反复平和而坚定的要求我去禅堂,并且告诉我早上葛印卡老师的唱诵对我来说是非常好的。


她还跟我分享了一些她的经验,说她刚开始练习的时候,小腿肚都是扭着的,也是疼的受不了,疼痛是好事,那是内心深处的不净烦恼在浮现出来,业力中不好的东西在浮现。

 

我当时对她的话充满质疑,心想:什么“业力”啊,烦恼啊,怎么会浮现在腿上?我无法接受这套说辞。就在这一天我要求离开。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只是出于对我的老师信任和自己的好奇来参加,并没有在官网认真了解关于内观的信息,所以才会导致后面的痛苦。但是现在想来觉得非常幸运,我依然从这次课程中受益了,因为那像是一粒种子,埋在了我的生命里。

 

回去的路上,我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方法对我所起的“作用”,虽然我说不出来这算是什么作用,不明所以,但我知道我内在某些东西确实正在发生变化。

 

首先是,本来我想着出来以后要“大吃一顿”(我那时候是肉食动物,每顿饭不吃肉总感觉没在吃饭,虽然吃肉并不上瘾,但是每餐得有),结果当食物真的在我面前时,我不想吃。是,我觉得不太习惯,不太想吃肉(刚回来几天是这样,后来慢慢恢复了。现在虽然还没正式素食,但已经远没以前那么爱吃肉了,平时也经常吃素。)

 

其次,我在回来的飞机上,看一本散文。文字并不煽情,而且我觉得写的不好,不太喜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开始想哭,我开始不停的流泪,一直到飞机降落。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当我跟我的老师说这件事时,我说简直无法理解。现在想来,是潜意识深处情绪浮现到表意识来,经由身体自动流淌。

 

因为上面两个原因,我意识到了内观这件事对我的影响。我回去以后打电话给中心,请人转达向那个法工的谢意(至今非常感念于她那种不嗔不怒的充满爱的劝导和坚持),并且提出想要布施(毕竟我住了5天)。


但是内观中心不收,我得到的答复是这样的:布施只能来自于从课程中受益的旧生。您没能参加完课程,不是旧生。以后有机会请您再次报名吧。

 

现在想来,那时候是“机缘未到”。


2. 第二次内观:完整参与,观念转变


第二次参加内观已经是4年后。


在这4年间,我并没有坚持练习内观,只是偶尔打坐。但是我本身有了非常大的变化。首先,我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开启灵性视角,朦胧中对轮回、转世等说法有了自然地“领悟”;其次,我受到易经启发,改了名字;第三,我开始研究占星;第四,我不再那么头脑化,“见取”,而是变得更开放、更感性。

 

生活中发生了很多事让我开始相信冥冥之中的力量。我慢慢认识到“臣服”是我生命的课题,并变成了一个非常确切的神秘主义者,对轮回、转世、打坐、能量、量子物理学都有了相当的兴趣和见解。

 

这一次参加内观课程,不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家庭变故,我感到非常的痛苦。

 

这时候我已经对当初在开示中听到的那些“不认同”的东西,变得接纳,而且模糊地感觉到我“应该”再来一次内观,彻底完成一次十日课程。同时也寄希望于“静心十天我也许可以想明白很多事情”,所以在2016年,我来到了厦门。

 

厦门的内观中心当时设在一个山地公园里的寺庙中,叫圆寂寺。这真的是在山林间了,但是内观中心的设施、建筑还是非常现代化的,除了保留原来寺庙的一个外形,里面的建筑都是现代的。

 

在山上自然条件就简漏一些,但是环境幽静,虽看不到外面的青山绿水,但有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一点菜,养了一只鹅三只鸭。那只鹅的叫声音非常大,每次散步时我都饶有兴趣地看很久。内观中心还有一只小狗,很乖巧。与它“相遇”时,我会摸摸它的小爪子。

 

厦门内观中心的伙食非常好,做的菜是饭店水准的。现在还记得最后一天的面条,拌面的菜是我们课程开始那一天种下来的,刚好在课程结束时收获了,就给我们拌面吃,很有纪念意义。我那时吃东西口味很重,每天放很多辣椒。


有一天吃饭时,在桌上看到一张法工写的纸条,上面写着“少吃辣椒,多喝红糖”,我想她大概看不下去了,觉得我这样饮食对身体不好。不知道那是谁留的字条,现在想来还很感动。


由于我情绪不好,经常坐着坐着哭了,头脑陷入各种妄念,无法专注于呼吸或是身体上。我只能尽可能按照这个作息时间来生活,做不到精进用功。前几天都是昏昏沉沉的,依然是晚上睡不着,白天很困。

 

腿依然很疼。惊叹别人在腿上的反应没有我剧烈。每天有三个时段的禅坐是要求“坚决不动”的。坐好了,就不能再变换姿势,也不睁开眼,直到1个小时结束。我发现很多人都可以做到,更感到自己的“异常”,挺沮丧的。

 

我去问老师,老师说“刚开始都会很疼,你如果特别疼的话,那是好事,这是内心深处的不净烦恼浮现出来”,其实跟第一次内观中老师的回答是一样的。


她说,就是这样你才可以培养平等心啊,要把这当成好机会。如果实在受不了,你可以变换姿势。


我又问她,那坐到您这样以后,是不是腿就不会疼了?(现在看来这是执念),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疼呢?都会啊,可能你今天不疼,不知道时候就又会疼。无常,无常。”

 

交流过后,我对我腿疼的问题比较接纳了。后面几天相对坐的好一点,后来我完成了第一次的1小时“坚决不动”。腿真是疼的要断了,很感谢自己的坚持。

 

这次内观给我的大部分收获不在打坐的实践上,而在开示里,以及对“腿疼”这件事的理解上。我对于开示的内容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和接纳。离开的时候我并没有想清楚我的问题,心情还是比较乱的(因为没有精进的用功、练习,一直在打妄念)


3. 第三次内观:专注练习,精进体验


厦门内观以后,我开始断断续续的自己练习打坐。我并没有完全按照葛印卡老师传授的方法打坐,而是在打坐时候放一些唱诵。因为感觉不这样做我的心静不下来,坐不下去,而且放了唱诵,似乎可以减轻腿疼。

 

这一次去内观,同样有家庭的原因。我已经用了十年时间来企图“解决”什么,但是我的所作所为只是粉饰太平,并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而且伤害和暴力还在继续着,最后发生的暴力事件让我心态彻底崩塌。我做出了一些决定和选择,进而我的生活发生了重大变故。但这些不是促使我报名内观的直接原因。


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后,我知道了不能够抱着“解决痛苦”的心态去参加内观课程,内观只教导“如何解决痛苦”,十天的课程并不能让痛苦烟消云散。我知道,要去内观必须在心力能够胜的基础上。

 

真正促使我报名的,是我参加刘素珍老师的“家族能量清理工作坊”的经历。藉由参加这个工作坊,我了解到了释放。我发现释放是非常朴素的方法,一个非常顺应“事物本来的样子”的方法。同时,释放的效果,受到静心程度的影响,而素珍老师“漫步静心”的方法、“听的练习”,都让我回想到内观的方法——觉知,并且不对感受做评判。


我意识到了释放和内观在本质上的相同,似乎突然明白了内观方法的好处和重要性。因此,工作坊结束之后,我很快报名了内观课程。


这一次参加课程之前,我认真阅读了之前厦门课程之后发的书和资料。对内观的方法、原理重新进行了一次全面的梳理,加深了理解。所以,参加课程时,我可以保持一个比较中正的心态了,既不好奇,也不盲信,而能够踏踏实实的一步步跟着课程节奏努力练习。

 

最直观的变化是身体上的。由于密集的长时间的打坐,我的胸腔、胃部排出很多气来。以前每次要求“深呼吸”时,我吸不深,每次要求深呼吸,我都得使劲鼓起胸腔和肚子来。


素珍老师的工作坊结束后,我因为释放,第一次感觉到胸口内敞亮的感觉,不会觉得那么闷堵,吸气的时候感到可以吸入更多。这次内观课程后,感觉到胸腔、胃部的排气,排出那些胀气以后呼吸的空间变大了,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毫不费力地呼吸”。

 

另外,打坐时腿没有那么疼了。开始几天仍然很疼,疼起来像有各种银针在扎着关节一样。都后面2天,我基本上已经可以顺利完成每天三个“坚持不动”的1小时打坐时段了。

 

关于腿疼的问题,我依旧问了老师。老师说,腿是情绪储存比较多的地方。我相信这是她修行得来的经验,也信任这个解答。同时,到此时我已经意识到了我对于“腿疼”问题的执着背后,是什么样的模式,终能放下。

 

有时候晚上依然睡不着觉,腿疼,但是这样的时候,已经能够去以平等心接受睡不着觉的事实了。睡不着就以平等心观察身体感受。这也是葛印卡老师在开示时所教导的。而且,这样做第二天醒来确实不会太累。

 

这次的课程没少麻烦事务长(法工),来的时候行李收拾的很随意,很多东西没带,真正需要用的时候,总麻烦事务长帮忙了。非常感谢她的帮助,看到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我和室友都特别感动。


对内观的认识与感受因篇幅过长,详见系列(3)。



文:王媄仪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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