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诊精神病,是深度自我接纳的开始

发布时间:2020-10-19 2评论 1769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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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陆栖芸Sarah
来源:双相躁郁世界(ID:bipolar_world)

故事要从什么时候说起呢?


想了想,我还是从拿到双相诊断的那一刻开始倒推吧。


那天预约了新工作的入职体检,打车到体检中心附近,我一下车就看到一家规模挺大装修很新的“心理门诊”,我想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提示。上午做完体检后,我在门口犹豫了半个小时,思考着进门该如何开口,如何挂号,医生又会和我说什么呢?


在鼓起勇气推门进去之前,我在门口的广场上停留了十分钟,又走到了街对角的便利店逛了起来,最终还是回到广场,推门进入了诊所。


虽然我是初诊,但接待员和医生很有经验,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就给出了诊断,给了一个我早就意识到却迟迟没有去面对的结果。但是,整个过程中的高收费,开药,诱导复诊,诊断而非理解的方式,又让我很不舒服。私立诊所和公立医院的利弊都很明显,不过既然跨过了这道坎,拿到想要的结果就好。


从那天开始,我有了一个明显的体会:以前对双相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学会面对它,与它共舞,但那时它更像是飘扬在我对面的一面旗帜,我能清楚得看到它,并不断得提醒自己注意;但拿到诊断那天之后,它由我对面的一面旗,成为了我身上的标签。我意识到,直到拿到诊断的那一刻,我才真正开始面对,这是一种更深的接纳。



经历过双相的人应该都有体会,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是断然不可能进医院的,只有情绪低落下去,才会想到寻求咨询师、医院、药物的帮助。在上一份工作中,因为心口疼(可能是工作强度大、疲劳、低血压引起的心肌缺氧),我的工作状态不好,线上业务也随着复工复课下滑,引起了恶性循环,在情绪一泻千里之前,我果断地辞职了。


得益于这次明显郁期的到来,我可以在更长的历程中看待自己病情的反复。从大二第一次陷入中度抑郁开始,应该是有过三段明显的郁期,前两段分别持续了半年多,第三段现在正在经历。


这三次的区别,还挺有意思的。


第一次是在大学,那时候对心理学、心理疾病还一无所知。在高考填报志愿时,我最感兴趣的方向是历史和哲学。后来只是因为妈妈和朋友商量下来,觉得“好就业”,我被安排进了非常反感、毫无兴趣的会计专业。


所以在一次期末挂科之后,很自然地抑郁了(这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那一次的体验特别深,以至于那以后的日子,我都惧怕体重下降,报复性进食成了我抵御恐惧的唯一办法,却不是真正的解药。


大学里最大的感受是无力和无助。躲躲藏藏,对自己不了解,更谈不上接纳。不过,即便状态很糟糕,通过和大专生交朋友、泡网吧打游戏逃避了几年,依旧是有惊无险地毕业了,拿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毕业证书。



毕业投入工作的那段时光,对我来说宛如新生(现在看来是长达一年多的轻躁期)。


从2016年6月毕业找第一份工作开始到17年年底,我在这期间换了5-6份工作,短则一周,长则半年,但我一直没有停下工作的脚步,不开心就立马换呗,只当成是试错。


当然,这个阶段找的工作门槛都不高,咖啡厅服务员、手机柜台、零食柜台、物业出纳,甚至进入了一家保险公司,认起了师傅。


后来跟着朋友做培训机构,创业不到半年,终有一天感觉自己支撑不住了,每隔两三天都会在深夜痛哭(以前的频率大概在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我提了辞职,并且决定停下休养一段时间,不再找工作了。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第二段郁期来临的标志。


2016年是中国心理学普及的元年,那段时间,通过公众号也好,知乎也好,我认识了心理学,看了一些很有疗愈力的作品,大学也想象过心理咨询师这样的职业,苦于证书取消,又没有文凭,就想到了考研。由此开始,第二段郁期在家里安稳度过。


当时不打算找工作,其实就是披着考研的外衣逃避外界环境,这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也是我最放松的一段时间。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充分的接纳,哪怕他们并不了解我的情况,无法真正按照我的疾病进行支持,但只要给我提供一个安全自闭的环境,不干涉不施压,就是最大的支持。


我就像一块耗干的电池,在家里开始了缓慢充电的过程。当时缺乏应对抑郁的经验,也没有寻求外界的帮助,遇到很多很多的问题:丧失社会功能,总是出现自我怀疑,想学习又看不进书很苦闷......


这个时候的我,是灰暗的,缺乏生命力的,几乎不出门。我印象最深的场景是:整个上午陷入抑郁情绪,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不愿起身拉窗帘,照不到阳光,也加重了抑郁的循环。


稍微好转一点时,我会去楼下网吧打打游戏,买瓶饮料,吃上一碗爱吃的馄饨,甚至是在楼下商业街逛上几百米。


当时遇到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方向,感觉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但是缺乏工作经验,社会经验,也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任工作,更担心自己的工作状态。


这次低落的状态大概维持了八个月,到18年4月的时候,我感觉好一点了。先是在小区的托班里找了份晚托的工作,每天4个小时,陪小学生写作业,从家走到机构只要5分钟。这份工作仅维持了一个多月,也推动了我真正去投简历找工作。又极其幸运地遇到了我持续最久的一份工作(一年半),我在其中获得了极大的疗愈,人格从破碎走向整合。



第三段郁期就是现在。掐指一算,距离上一次郁期结束已经足足两年两个月啦!想到这里突然开心起来了,更值得高兴的是,我比之前掌握了更多自我调节的方式。


需要警惕的是,身在离家一千公里外的北京,想要平稳度过这次低谷,恐怕并不容易。房租的压力,工作的难度,自己的抱负,这些仅仅是可以想到的因素。更加难以应对的是潜意识里积累的负面情绪,乃至偏执妄想,都会在这个阶段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倾泻而出。内在的打击,往往比外在的打击更容易击碎一个人的生活。


总结这三段低谷期,第一段在学校,平静中透露着无力和绝望;第二段在家,无力但是不受干涉,有自我恢复的环境,有被接纳的感觉;第三段远在他乡,也想过逃回家,但是这次在理智上更有经验,在情感上有咨询师的帮助,我坚信自己能扛过去,焕发新生。


双相带给我的,是折叠的人生,每一把游戏都必须加快节奏,要么功成名就,要么万劫不复,等待下一轮机会来临......


逃避痛苦的方式很容易获得,但我依旧选择难走的路。正如题记所言:宁可积累一段错误选择的人生,也不要晚年拿着一张空白试卷懊悔。无论生来是怎样的家庭环境,怎样的头脑,人的一生中,注定要面对一些逃不开的苦难和悲剧,但凡我可以挣扎一天,也想交出一份更丰满的答卷。


下一步行动


一步步走到现在,经历了好多次的反复,有了些许应对双相的经验。但与此而来是更加深刻而残酷的体会:此时每天上午陷入抑郁情绪的我,和六年前沉迷游戏逃避痛苦感受的我,没有任何分别,这就是原原本本的我,原来我的痛苦和外界并无干系。


但我依然很有收获,在这段起起伏伏的时间里,我不仅活了下来,还实现了好多理想,甚至主动脱离父母的庇护,在疫情最严重的的时刻,独自一人来到一千公里外的北京,进入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大厂。一旦决定投入工作,每一次都尽力做出卓越的贡献,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会泛起心潮澎湃的感觉。


现在我虽然抑郁,但是生存条件比以前好太多了,在北京独立生活,有一份双休离家(合租屋)近的工作,保证自己规律生活。虽然早晨经常不想起,三餐不规律,但总是要起床上班的,不吃饭是没法饿着工作的。不再继续大厂的007作息,休息的时候可以约到咨询师面询,补充一下心理能量。


我还有了更多总结的能力。究其原因,过去在病中痛苦的来源多半是因为没有方向,缺少目标,缺乏兴趣,我就尽力给自己描绘目标,找到兴趣的解药。比如我现在会想,在北京安稳镀金一两年,回家之后用自家空置的房子,打理一间民宿。不管心愿能否实现,幸福的蓝图都能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支撑着活下去的意愿,支撑到下一次平复。


最后的最后,和大家分享一段偶然在书中看到的文字,让我们发出光芒,照耀彼此吧:



作者简介:陆栖芸Sarah,来自公众号:双相躁郁世界(ID:bipolar_world),过山车玩家(双相亲历者)原创非虚构故事平台。我们希望能通过故事、展览与纪录片等形式,构建本地化与多元化的双相患者群像,提升公众对双相的认知度与自我关怀的意识,为双相去污名化、去浪漫化,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在这个社会上生活。


排版:小鲸鱼 摇圈圈



原作者名: 陆栖芸Sarah

转载来源: 双相躁郁世界(ID:bipolar_world)

转载原标题: 确诊精神病,是深度自我接纳的开始

授权说明: 口头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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