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精神PUA了,与你无关,也与你有关

发布时间:2020-08-07 6评论 338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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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因为我脾气不好,他才出去找别的女人。”


“都是因为他工作压力太大了,我又用自己的事烦他,他才打我的。”


“可能是我太懦弱了,才一再遇到龌龊的男人。”


……


这些声音,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我在心理咨询中,一再听到这样的声音。这些女性陷在有毒的关系里,要么长期被家暴,要么伴侣一再出轨,要么多次被不太熟悉的男人性骚扰,要么长期遭受单位领导的职场冷暴力。


这些经历,给她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伤害。但是,她们头脑里回荡着一个声音:“一定是我哪里不好,才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在精神PUA(虐待)里,幸存者(受害者)要为这样的关系负一定的责任吗?这也是困扰很多幸存者的一个问题。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它关系到幸存者的康复与疗愈。


最近,我集中阅读精神虐待、隐性控制、情感勒索、冷暴力这类主题的书籍,发现心理学家和心理治疗师们,对幸存者所持的观点也不尽相同,主要有“共谋论”、“无错论”和“关系悖论”三种。


01

共谋论:

精神虐待是一种共谋


美国精神分析师罗宾·斯特恩,为精神虐待领域贡献了一个概念——“煤气灯效应”,用来描述施虐者故意扭曲事实真相,以使受虐者怀疑自己的记忆和对自己的客观认知,最终失去自我的现象。


她认为,“煤气灯操纵”之所以能发生,有赖于施虐者与受虐者双方的积极参与。也就是说,精神虐待是一种共谋。


“尽管从表面看来,煤气灯操纵像是操纵者以虐待他人为乐的一个单独的单方行为,但其实总是包含双方的积极参与”,她将此命名为“煤气灯探戈”。


探戈是个双人舞,一个人跳不起来。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进一步指出,只有被操纵者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主动配合煤气灯操纵者,或者试图让他感受他看问题的方式时,煤气灯操纵行为才能发生。”


罗宾·斯特恩的观点,可能会让很多受虐者深感扎心。好在,她没有仅仅停留在“共谋”这一层面。在《煤气灯效应》这本书里,她提出了,受虐者之所以加入“煤气灯探戈”,基于两种深层心理机制:


1. 对情感末日的恐惧


大多数煤气灯操纵者都拥有一项秘密武器——能夷平一切、毒害周围环境长达数周之久的情感爆炸,这就是让受虐者非常恐惧的“情感末日”。受虐者相信,“情感末日”一旦引发,自己将彻底完蛋。


“情感末日”的表现形式各种各样,可能是肢体暴力、大吼大叫、离家出走、断绝亲子关系、宣布分手或离婚、立即辞退等。对“情感末日”的恐惧,是每一个受虐者都知道,但外人不知道的事情。


2. 对认同的极度渴望


特别容易被煤气灯操纵的人,似乎有一个共同点:无论多么坚强、聪明、能干,总是把操纵者理想化,并迫切需要获得他的认可。似乎没有这份认可,就没办法确认自己是优秀的、有能力的、招人喜欢的。


总之,对失去某些东西的恐惧,加上对得到某些东西的渴望,让受虐者不得不加入“煤气灯探戈”。


02

无错论:

被虐待不是你的错


你为什么会被施虐者“选中”?


美国心理治疗师香农·托马斯的回答干净利落:是因为你身上具有施虐者所不具备的美好特质。那些毫无价值的人,不会成为施虐者的目标。


她用“幸存者”一词,描述有些人所说的“受害者”。“我希望你能欣然接纳‘幸存者’这个词,因为它意味着赞美”。香农·托马斯说,“对我来说,那些曾经与心理虐待的施虐者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并不仅仅是受害者,他们是学会了战胜隐性虐待的人。”


幸存者如果自身没有问题,为什么会被虐待?


这不仅是社会大众对幸存者的看法,也是很多幸存者自己的看法。在我们近期“职场冷暴力”和“关注女性成长”主题心理讲座中,有两位分享者都表达了这样的想法:可能是我有问题,这样的事情才会在我身上发生。


首先来看,什么叫“问题”。经常被施虐者指责和幸存者自己“认领”的“问题”有:脾气不好、性格内向、不长眼神、不灵活、老实、脆弱、安全感不高……如果你认为这是问题,请你想一想,是不是除了施虐者,很少有其他人认为这些是你的“问题”?为什么你与施虐者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有这些“问题”出现?


其实,你总是有“问题”的一方,这恰恰是施虐者PUA的策略。无论是在家暴、职场冷暴力,还是在精神虐待中,幸存者总会被指责是造成冲突和争吵的罪魁祸首。


“施虐者会让幸存者自我反省,让他们反省对施虐者的那些抱怨是否属实。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转移注意力的策略,事实上施虐者才是需要更多的自我反省,但这永远不会发生。”香农·托马斯在《治愈隐性虐待》中写道。


她在研究中发现,施虐者最喜欢收集幸存者两方面的信息:一是幸存者的不安全感,二是幸存者的成长经历。他们为什么格外关注这些信息?因为他们试图把彼此关系中存在冲突和问题的所有责任,都推给幸存者。


香农·托马斯一针见血地指出,“当他人指出我们的缺点,并且将我们认为自己的性格缺点,与他们对我们的抱怨联系起来的时候,我们更有可能相信那是真的。这是一个让幸存者承担责任,而施虐者的完全置身事外的完美圈套。”


“受虐者常说,最大的痛苦不见得来自直接的虐待行为,而在于不确定自己是否要为受虐负部分责任。”在《冷暴力》这本书中,法国心理治疗师、被害人学研究者伊里戈扬写道。


对此,她态度明确地指出:指责受虐者是施虐者的共犯并不合理,因为一旦受到掌控,受虐者便失去采取其它行为的心理工具:她瘫痪了。她的被动参与并不会减少所受到的伤害。”


你怎么知道是自己真有问题,还是对方在PUA呢?这里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识别方法,就是互换角色:“你会用他对待你的方式对待他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就在对你PUA。


我们发现,很多幸存者被PUA,不是因为自身有问题,反而是因为他们拥有一种施虐者严重缺乏的特质——高度共情能力。这本来是一种优势,但却成为施虐者攻击幸存者的一种武器。


“他的压力太大了”;“他的童年很不幸”;“他身体不好”……幸存者对施虐者的这些共情,反而被施虐者利用,成为他们攻击和脱责的工具。这被罗宾·斯特恩称为“共情陷阱”。


香农·托马斯为摆脱“共情陷阱”提出了解决方案:有界限地共情。她提出,拥有高度共情能力的人需要学习,在保持高水平共情能力的同时,不影响自己的幸福。设立界限是对他人高度共情的基础。


03

关系悖论:

与你无关,又与你有关


“在我们探索勒索者心理的过程中,最重要的收获是,情感勒索听起来、看起来都和我们有关,而其实与我们根本无关。相反,它源于勒索者内心的不安,以及勒索者尽力控制这种不安所做的努力……很多时候,情感勒索是与过去联系在一起,而不是和现在。它和满足勒索者的需要相关,而不是与我们做什么和没有做什么有关。”


7年前,当我读到《情感勒索》中的这一段时,我不禁泪流满面。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那一天,我得到了很大的疗愈。我终于明白,那段伤我极深、一再被情感勒索的亲密关系,为什么会成为那个样子的: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对方病态的偏执多疑。


至此,苏珊·福沃德的“关系悖论”,就被我记住,并分享给许多与我有同样遭遇的人。


如果你遇到精神虐待,请记住一个悖论:


他这样对待你,与你做了什么和没做什么无关。同时,他这样对待你又与你有关:首先是你允许的,其次是你教会的。


要从精神虐待中疗愈,我们首先要做到第一步——深深认同“与我无关”。然后,我们才能从自责的泥淖中拔出腿来,从而修复自尊与自我完整性,重新看到自己的美好。然后,我们才能迈出第二步——与我有关,从而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停止这个有毒的舞蹈。


每次回忆起这些事情,我就充满悲伤。一个人为什么要对另一个人,做如此残忍的事情?


最近读到欧文·亚隆的《成为我自己》,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深的感触。


在第一章,欧文·亚隆记下了自己的一个梦:


我大约10岁或11岁,在离家不远的一座小山上,骑着自行车从长长的坡上溜下来。我看到一个名叫爱丽丝的女孩,坐在她家门廊前。她看起来比我要大一点儿,即使她的脸上长满了红色斑点,她还是长得很好看。当我骑自行车经过的时候,我冲着她大喊:“喂,麻子。”


突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我的自行车前面,吓了我一大跳,他抓住自行车让我停了下来。我隐约知道这是爱丽丝的父亲。


他冲我大喊:“嗨,小家伙,不管你叫什么名字,如果你有脑子的话,回答我的问题。想想你刚才对我女儿说的话,告诉我,那样会让爱丽丝有什么样的感受?”


……


“脑筋转不动了,是吗?那好,我来帮你想想。假如我盯着你看,挑出你的一个毛病,然后每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对你的毛病指指点点,你会是什么感觉?”他双眼紧紧凝视着我。“你的鼻子里有鼻涕,啊?叫你鼻涕虫怎么样?你的左耳朵比右耳朵大。假如我每次见到你,都说‘嘿,大耳朵’,你是什么感觉?叫你犹太男孩呢?嗯,这个名字怎么样?你会有什么感觉?


……


“我感觉很糟糕,”我回答,“我感觉羞愧,极其羞愧。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脸上的红色斑点、鼻涕、一只耳朵比另一只耳朵大,在健康的人际关系里,我们不会被叫作“麻子”、“鼻涕虫”和“大耳朵”。但是在有毒的关系里,对方盯着我们的这些“问题”,一遍一遍地嘲笑、贬低我们,用侮辱性的外号称呼我们。


仿佛仅仅有对方的贬低还不够似的,我们也一遍遍地反思自己的“红色斑点”、“鼻涕”和“一只耳朵比另一只耳朵大”。却从来没想过,他凭什么这么称呼我们?谁给他的权力这样对待别人?


对方这样对待我们,不是我们有问题,这与我们无关。但对方为什么能够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对待我们?这又与我们有关。我们没有像爱丽丝的父亲那样,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问他,“你想过没有,你这样做我会有什么感受?”告诉他,“你没有权力这做对待我!”


85岁的欧文·亚隆,在凌晨3点从这场噩梦中醒来。他缓过神来,在心里对12岁的爱丽丝说:“原谅我,爱丽丝。”


他为这篇文章起的标题是:《同理心的诞生》。


在精神虐待中,施虐者缺少的恰恰是同理心。


让我深深悲哀的是,很多情况下,无论我们怎么表达,就是无法唤醒对方的同理心。










文:代桂云  (一个追求心灵自由的实践者与分享者。心理咨询师、私人心理顾问、蓝橡树心理援助中心创始人,擅长整合式短程心理咨询,为来访者提供生理、心理、社会三位一体的解决方案。个人公众号:云心理 yunxinli-aiziji(转载请留言,并标注以上信息))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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