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生命的延续2

发布时间:2020-07-31 6评论 154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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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故事:(接上)


“嗯,我想一想。”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体验,一种自我内心的体验。”

 

楼雨晴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在她内心里面,已经经历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面临死亡,无论自我多么坚强,总是会产生悲伤、恐惧的心理。哪怕知道死亡不可避免,也无法完全坦然面对。


她刚刚入读博士,研究课题才开始,可是,生命的希望,被疾病打垮了。有什么悲哀,比不可逆转的重病来的更让人伤心呢?

 

自己可能不久人世,妈妈怎么办?爸爸怎么办?


爸妈是那么疼爱自己,自己也很争气,没有让他们失望。小学、初中、高中的学习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爸妈虽然收入不多,但是依然提供各种良好的生活环境、学习环境,让楼雨晴安心学习。大学毕业后,面临就业还是读研究生的选择,楼雨晴拿不定主意。爸妈坚决支持她继续读研究生。


读研期间,她获得导师认可,继续硕博连读。爸妈仍然支持,鼓励她多读书。

 

可惜,一切,被这个疾病拦住了。

 

“是吗?那是一种什么体验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一种精神吧,或者是自我感受?”

 

“在您过去的经历里面,有什么体验、感受,现在还有记忆,并且感受到愉悦,我说的不是快乐,是愉悦!”

 

“快乐,愉悦有什么不一样吗?”

 

“快乐,可能是玩游戏、看电影、旅游等,这类积极的情绪体验。而愉悦,倾向于觉得自己活动有价值。”

 

“嗯”。楼雨晴思考了一下。“我记得,当时去山区支教,有您说的这种愉悦体验。”

“能说一下吗?”吴老师身体往前倾,表示自己感兴趣。

 

“研究生第一学年放暑假的时候,学校邀请学生去云南支教,我报名了。去到山区,才知道那里的条件艰苦,教学资源匮乏。我在那里给小朋友上英语课,教他们学发音、背单词。还委托在广州的研究生的同学帮忙寄一些笔、橡皮擦、作业本给小朋友。


看到小朋友那种纯洁的眼神,自己用心教小朋友,在和他们互动中,感受到愉悦。那种感觉和休闲、看喜剧的快乐不一样,感觉到自己被需要、行动有意义、有价值,是您说的愉悦体验。”

 

“挺好的体验。您的价值点在哪里呢?”吴老师追问。

 

“我在他们的学习经历中,带去一点点专业的信息,鼓励孩子们去学习英语,未来可能走出大山,探索更大的世界。”


楼雨晴又补充说:“也许他们不一定能够学会英语,或者不一定能够读大学。但是,知识的传递,本来就具有意义。我给孩子们展示了大都市的情况,有高楼、地铁、飞机等等现代化设施、工具,激发他们好奇心。我觉得给予他们希望,比教会知识更重要!”

 

这是一个非常勇敢、善良的姑娘。吴老师内心对她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为什么楼雨晴会认为“支教”行动有意义呢?

 

心理学的解释:


弗兰克尔是意义疗法创始人,在经历纳粹集中营的关押过程中,弗兰克尔观察到那些没有体验到生命意义的人,更容易放弃对生命的希望。弗兰克尔提出人们可以通过三种途径来获得生命的意义。


一、创造的意义


凡个人劳作、创作,属于创造。

 

按照黄光国的自我的曼陀罗模型,人属于社会。“人”(Person)是一种社会学层次或文化层次的概念,这是把人看作是“社会中的施为者”( agent in society),他在社会秩序中会采取一定的立场,并策划一系列的行动,以达成某种特定的目标(黄光国,2014)。


社会“人”在社会中具有主动性,能够策划、实施行动,以实现自己的目标。目标有大的、小的。有短期的、长期的目标。不论目标的形式如何,人可以创造并且实现目标。


如果人们在社会活动中没有创造,那么可能会觉得自己人生不值得。在人们的思维中,存在假设思维 (counterfactual thinking) 。


假设思维是人类日常生活中经常出现的一种思维活动, 它通常是对过去状态的一种假设(mental simulation), 往往伴随着“要是……, 就好了! ”、 “如果……, 就不是这样了。 ”(张结海等,2011)。


二、体验的意义


凡不为了金钱的活动,即为体验。

 

体验和创造的差异,在于是否具有工具性。体验的意义包含两种,第一种是人应能够经验到他人所付出的爱,属于对关系和爱的体验。第二种是对自然的欣赏、对艺术的欣赏,都属于对美的体验。


体验的意义,能够产生疗愈作用。这解释了一些心理疾病患者能够从自然的美景中体悟到生命的意义。园艺疗法,鼓励人们去种植花草,关注花草的成长、绽放、凋零,体验到生命的各种形态。绘画治疗,也鼓励人们亲手去描绘、填图,让人们沉浸在美的体验中。


自己身临其境地观察、感悟的体验,可能是心理咨询室内语言无法比拟的方式。弗兰克尔发现无论哪种安慰方式,都无法比拟体验的意义。体验的意义使人们超越自我 ,体验和实践了生命的意义 。


三、态度的意义


凡人生,必有苦难。

 

没有人可以一帆风顺度过生命的各个阶段。自从娘胎坠地,第一关即苦难:从浸泡了10个月温暖的、舒适的37摄氏度羊水中出来,温度在37度以下,一般在25摄氏度,甚至更低,环境非常不友好。


婴儿必须学会用口鼻呼吸,早期用脐带供氧的方式不再有效,脐带已经割断。和母体的连接,在物理上不存在了,而幼稚的脑部神经元,此时处于混沌状态,大量神经元未分化成为有效神经连接,并没有适应这种剧变。眼睛还没有睁开,无法知觉自己的位置,以为和母体永远分离。

 

分离,也是一种人生的苦难。

 

在未来的人生中,人需要不断接受分离。不过,后期的分离,大部分是物理的隔绝、心理的分离,直到有一天,和父母彻底分离,再也无法相见。

 

分离,即成长。

 

有人说,人生是哀悼。其实,不应该如此悲观地看待人生,如果人生只能哀悼,那么个人有可能会陷入“非本真”状态。


如果人们总是在哀悼过去,过去的创伤一直无法愈合,成为永恒的伤口,过去的创伤变成现在的创伤——“永恒的创伤”,个人也可能陷入到不真实状态,比如祥林嫂,永远在讲授“狼叼走了孩子”。


经历过战争的士兵,有一些会患有战争“创伤后遗症”,原因即在于此。士兵脑海中经常闪回到灾难现场,无法分清楚现在和过去。一些遭受性侵犯的女士,也可能经历创伤,经常在梦中惊醒,其中原因,在于过去的痛苦记忆,始终处于“现在”。

 

人生,并不是哀悼,而是分离、成长。从出生那一刻开始,人类已经接受了分离、成长的模式。


分离和成长中间,有一个心理过程:经历,经历苦难。

 

人生不可能为了追求痛苦而活,但不可否认,人生却充满着痛苦。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认为:“人不是要经历这种痛苦,就是那种痛苦,总之就是有痛苦。”

 

如何面对痛苦,成为人生必修的课题。

 

直面“横逆”的儒家思想:


儒家是应对苦难的高手。

 

孟子《孟子·离娄上》篇用“横逆”二字,表达了人生的苦难属性。孟子认为,个人对于障碍、挫折的事情,必然会有负面情绪,但是,不能因为负面情绪放弃自我的发展,而是需要直面苦难。

 

遇人遇事,都可能“横逆”。孟子说,我们对待人要用“仁”。但,如果对方对待我们,“不仁”,总是用“横逆”的方式,怎么办?

 

孟子认为,首先是“反思”,反思自己做得如何,有没有过错,是否达到仁、礼。如果反思后,发现自己没有过错啊,那么就不需要再反思了。既然自己行为符合仁礼,那么对方还是采取“横逆”的方式,那么对方“即此亦妄人也已矣!”

 

对方是个傻子!和傻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孟子对人性的理解,认为“人性本善”。由于这种理想化的假设,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圣人。


从素人到圣人,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难道素人躺着就可以成为圣人吗?


并不是,对人乐观的孟子,对人生现实性悲观。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甚至更恶劣一些,可能有生命危机。如何面对危机、苦难,考验着个人的处世能力。

 

人生即道场。修行,不需要离家避世,不需要离开凡俗去神圣的庙宇,修行在于每一天。


按照海德格尔的观点,时间不可逆的发展,此时,已成为彼时,此时的我,已经是彼时的我。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是横逆、还是顺境。不可知。对待生命的发展,人总是处于一种“悬临状态”。

 

未来既然不可知,那么,要有应对困难的方法。孟子提出了著名的“苦难理论”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孟子·告子下》

 

为了证实这个理论的可行性,他举了很多例子,从上古的舜,牢房里被放出来的管仲,到像牲口一样被买卖的百里奚,哪一个不是经历过磨难呢?

 

 “舜人也,我亦人也”。既然大家都是人,他能成圣人,我们也可以成圣人。关键在哪里?关键在于面对困难的心态。

 

孟子的“苦难理论”和弗兰克尔的人生“态度意义”,讲述着相同的道理,人们实现人生的意义。跨越两千年东西方的哲学家和心理学家,在人生意义的命题上,达成高度一致,不断鼓励人们面对人生的难。

 


 


文:吴翔    (心理套娃发明人 ,心理咨询师二级,网易特邀讲师,壹心理特邀直播、录播讲师;中山大学心理学硕士;心理艺术化创新实验室核心成员;TEDx演讲嘉宾;广东省心理健康协会危机干预委员会心理援助热线项目发起人之一;广州交警青年“战队”学院策划者之一,广州青年就业创业导师;微信公众号:搜索wuxiangxinlimen或者心理门,心理咨询,请在壹心理咨询页面,搜索“吴翔”)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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