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绘画中看到心理冲突?

发布时间:2020-06-28 7评论 1835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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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是南宋诗词家陆游的《钗头凤 红酥手》,它写的是陆游的婚恋生活。他21岁时与自己舅舅的女儿唐琬结婚。婚后,夫妻二人感情融洽,情投意合,伉俪相得。但由于陆游的母亲对唐琬百般挑剔,极不满意,所以就逼迫陆游与之离婚。母命难违,陆游只得违心地与唐琬诀别,另娶了王氏为妻。唐琬也嫁给了同城的赵士程。


唐琬告诉赵士程,遣仆送去黄封酒和果肴,以“通殷勤”。陆游面对此情此景不胜伤感,挥笔在园壁上写下了这首《钗头凤》。唐琬见后也牵动自己的愁绪,也和了一首《钗头凤》: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引导语】绘画疗法,通过绘画者所画的图画,从其整体布局、大小、线条、色彩等各维度,对绘画者呈现的心理情况进行分析。绘画者可以通过个体自画像、房树人HTP及其他人与物关系图形等,对其人际关系、家庭状况、心理状态等进行投射分析。

 

那么,如何从绘画中看到人生,看到张力,看到冲突特别是看到现实与理想化的冲突?

 

首先,来看看心理学意义上的“理想化”——


每个人都有理想化倾向,我们习惯将儿童期全能感赋予我们情感依赖的对象。正常的理想化是成熟爱恋的必要条件。然而随着个体逐渐发育长大,将童年时的依恋对象逐渐去理想化,也是分离一个体化的必要程序。


比如,婴儿确实强烈需要相信自己的父母能够保护他们远离生活中的所有危险。这样,成年后,我们就很难回忆起当年的惊恐、疾病和伤害袭来时的脆弱,甚至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恐惧。


对于父母而言,被年幼的孩子视作无所不能是一把双刃剑。它毫无疑问会增加孩子对父母的仿效,也没有什么比孩子纯真的依赖和爱戴更能打动人心的。但另一方面它又容易唤起孩子对父母深深的失望。


成年后,一个心理健全的人应该意识到某些理想化的不可能,但有些人似乎不愿改变自婴儿期沿袭的理想化倾向,这说明个体用原始的心理结构孤注一掷地对抗内在的恐惧,不断确认自己的依恋客体是全知全能的,并通过自己与理性客体的心灵合一来确保安全无虞。当然,理想化还能有助于摆脱羞耻,使自我的缺陷通过与理想客体的融合,可以得到很好的补救。


理想化防御将不可避免地导致原始性贬低的结果。因为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理想化注定带来失望感。理想化后的客体越是伟岸,优点越丰满,幻想的破灭也越彻底。


二是,在理想化中你投射了什么,存在什么样的冲突?


由于缺乏足够的信息而无法完全了解他人时,我们都倾向于通过投射自己的体验来理解别人的主观世界。人们的直觉、与他人心灵相通时的高峰体验,都包含将自我投射至他人的过程,这种投射也会引起双方强烈的情绪反应。比如,陷人爱河的人都十分善于用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方式洞察伴侣的内心。


投射的负面效应是导致可怕的误解和人际冲突。若投射的内容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或被投射的内容是自我的消极和不能接受的部分,那么人际适应困难便会接踵而至。


克莱因Klein是最早提到“投射性认同”的分析师。奥格登Ogden对这种融合了投射与内摄的机制进行了简要描述:


在投射性认同的过程中,不仅来访者会根据既往的客体关系而扭曲地看待治疗师,后者因受到压力,也会不由自主地应用与来访者的幻想相契合的方式来体验自我。


当把自体内在的理想化投注到现实中时,难免会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于是,冲突便产生了。但这种冲突,对于大多数的个体来说,也具有自省的作用,能够清醒地认识到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来看看今天的两幅画:


案例:《悠然人生》


背景:女、36岁、企业职员


(备注:以上绘画均经授权同意发布)


一是,从画面整体看,两幅画的画面比例明显偏满,显示了画者的一定的紧张和不适感,这虽然体现了内在生命的一种张力。自画像中的人物悠闲自在,这是画者所向往的一种生活。


下图表达的内容较多,说明画者内心想表达的想要的较多。这与悠闲自在的内心向往显然形成了内在的冲突。人生何时能有所放弃有所拥有,绝然地做到断舍离,这将是每一个人人生的升华。


所以我想说:画者人生,莫,莫,莫!


二是,从画面细节看:


画者内在的孤独:人物与风景的远离、不融入,画中小车、窗户、树木的成双(多)出现,都表现了内在的孤独,和对他人理解自己的需求和渴望。


画者说:“画面的场景设置在了水清沙幼椰林树影的海滩上,我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喝着夏日鸡尾酒,看着沙滩上的男男女女大人孩子,在如画的风景里,我似乎是个局外人,只是在一个阴凉的角落看着眼前的景,可能还在思考他们的人生故事。所以看似闲适度假中的我,其实内心并没有真正的放松,并且我也很孤独。”


所受父母的影响:画面重心在左,是与母亲和过去的联结;在右,则是与父亲和未来的影响。如果画面重心偏上,说明画者自体重精神,偏下则重物质。


这点,在画者的自述中得到了求证:“我得承认尽管我非常崇拜我的父亲,但是却从母亲那里受到了很深远的影响。我做了母亲之后非常严苛的审视我自己,坚决不做母亲那样的妈妈,并且每次我对孩子们说出了像当年我的母亲对我说的话都非常懊恼,但我不得不承认,越是想要挣脱,束缚就越强。这只能说明母亲对我的影响太大了。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画面的重心部分都在左侧。”


冲突与完美的较量:人物、房屋、树木都画的较大,说明画者内心是较强大的,有个强大的自我自体。


画者说:


“我内心的自我意识比较强,对于站在舞台中央这件事情没有任何惧怕,反而更能激发我的表现欲,这一点我和我母亲简直太不一样了,跟我父亲惊人的相似。


我很喜欢画面很满,内容很丰富,色彩很浓烈的画,我最喜爱的画家有西班牙宫廷画家委内兹开茨,意大利鬼才画家卡拉瓦乔,然后就是印象派画家中的莫奈,德加,还有后印象派的梵高。


中国画我比较不喜欢,因为尤其是宋代以后的文人画,有大片的留白,我觉得太空了,当然那也是一种美,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满满的画面。但是青绿山水画的代表《千里江山图》我可以欣赏一天。国画中的花鸟工笔画我也比较喜欢。”


同时,她也自省:


“我画的时间比较久,但我自己没察觉,我觉得时间不够,大概是太希望画得更好一点了。这一点应该是完美主义的体现。


完美主义其实很折磨我,比如说我需要保持身材,为此我需要付出很多努力;


比如说我得给别人留下好印象,所以有时候我不能遵从内心;


比如说我得当个好妻子,好妈妈,好同事,好闺蜜,好情人,好女儿,所以我很累。


甚至在做心理咨询的时候,我也需要保持一个“好”的状态。这样是不对的,没有放下心防,会影响咨询效果的。”


内心的安全与神秘:黑色、房子、树木、紧锁的门、地平线等表达了画者想要的神秘感和对安全感的需要。


画者说:“我给自己画上了黑色长裙,但是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黑色略显压抑沉闷,理性的说,我应该穿白色或者热带风情的花裙子才对。但是画画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把裙子画成了黑色,因为我从小就喜欢穿黑色,我觉得黑色安全,性感,神秘。”


当一个人不满足于现状,很多人都会追求更多的东西。


“如果不是时间有限,我会画更多的树,还有更多细节。因为我设想我的房子应该在一片50亩地的山丘中,大片的绿地,湖泊,还有一些树林在房子后面。


这不是我瞎想出来的,我先生给我看过他计划在购置的房产图片,其中一个就是我描述的这样,我很喜欢。


我不喜欢住面积非常大的房子,因为那样会很空,我会害怕。但是房子外面可以很大。房子里面我会布置得非常漂亮,每一件摆设,家具,花瓶,挂画,甚至是餐具,厨具都像艺术品一样。我每次搬家,都会有好朋友来参观,这也是我得意之处。”


但是,当她无法驾驭时,个体在心理上又会产生较多的防御。


正如画者所说:


“我喜欢又高又直又粗壮的树,基本上都是北方树种,云杉,青松,橡树,桉树,白桦,法国梧桐……南方的树,阔叶,盘根,这让我觉得看不清楚,似乎是潜在危险。


画中人仍然是休闲的状态,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旁边仍然有酒。这可能是我内心特别强烈想放松,但力量不足,需要借助外力吧。人很小,房子大,树也很高大,我大概是想被保护吧,觉得这样被环绕着比较安全。”

 

再看陆游的词。表面上看,似乎这两幅画与这首词赋关联不大,但其实也有强相关的。画中有“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的美好自在,也有“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的遗憾和挣扎甚至痛苦。


因此,我们要做什么样的人,我们的灵魂需要怎样的陪伴?且看:


《致橡树》

舒婷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


爱情,尚且要如此。人生,何不需如此?




文:刘月鹏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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