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就该从父姓?姓名背后的心理斗争与脆弱

发布时间:2020-04-13 3评论 1732阅读
文章封面


2016年,赖静婷,一位12岁的台湾女孩站上法庭,在法官面前陈述自己的心声:「我想要跟妈妈姓。」


静婷希望抛弃爸爸的姓氏,因为从小看爸爸打妈妈,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跟讨厌的人姓同个姓。早在她站上法庭之前,三年前父母已经离婚了。


这是静婷希望看到的,看到妈妈离开不断对妈妈暴力相向的爸爸。


按照法律,成年之前,孩子想要更改姓氏需要父母双方同意。即使离婚,也无法由单方监护人变更。这意味着,静婷想变更姓氏的念头需要得到法官同意。


在改姓的判例上,法官所要考虑的是「为子女能争取到的最大利益为何?」


经过调查,静婷爸妈离婚后,爸爸只探望过孩子两次,过去也确实有家暴的情况。


法官最终裁决,静婷可以改从母姓。这成了她小学毕业的毕业礼物。


在男女平等的议题上,孩子从父姓或母姓一直是个争论点。


尽管孩子二十岁成年后,有权力更改自己的姓氏一次,但在他们成年之前,甚至在出生之前,从谁的姓氏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


姓谁的姓,是权力问题,也是一种文化现象。


姓氏,象征着血脉与继承。


在独生子女普遍的现代,男女双方都有更高的自我意识,这时孩子是否必然该从父姓就变得更有讨论空间。


其背后,还有一个争论的动力,来自某些重男轻女家庭,因为对血脉与继承根深蒂固的崇拜,在同时拥有儿子与女儿的家庭,剥削女儿的权益,无端增长儿子的权力,好像家里只有「带把的」才有资格继承王位,女儿注定只是外人。


许多平权的议题,都是从伤者的呼救声开始。只有当受害的一方开始意识到「顺从命运有时只是加害者的借口」,他们才会开始清醒,从顺从命运,转而争取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自由。


过去在我们的文化中,顺从父亲,顺从父系社会的游戏规则,是每个人生活在其中的方式。


但正如《82年生的金智英》等从女性视角出发的书所谈到的,很多「善良」的男人,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以某种方式享受不平等的好处。


同时,也有些女人,她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为迫害同性弱势者的帮凶。就像某些家庭,要求媳妇一定要再生一个儿子的,是同一性别,年轻时也受家里老人轻虐的婆婆。



对姓名权的坚持和放手,需要男性重新审视这件事的意义。


有些事情,在我们说不出一个经我们思考过后的意义,却觉得「本应如此」。很可能我们就在某种文化的泥流中,沾湿了自己原本灵动而自由的身子。


换个角度来说,假使我身为一位父亲,难道我的孩子不姓我的姓,我就不爱他了吗?或者孩子生下来有兔唇,或是考试没考好,我就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如果孩子姓什么,不属于父母的责任,那么这项规定,某种程度上和父母存在的意义根本没有直接关系。


世上有父系社会,也有母系社会,姓氏作为一种文化,应该得到尊重。但当一种文化渐渐随着人们的自省,无法让人从中获得更深远的生命意义,文化就会更迭换代,进入新的时代。


从历史研究的角度,裹小脚是历史的一部分,值得纪录,提供我们了解古人,研究和反省的素材。但这不表示裹小脚应该被复兴,不应该被抛弃。


回到文章开头,诸如赖静婷之类的判例,都在告诉我们,就算在孩子出生之前,为人父母的短暂有为孩子取名的权力。倘若没有克尽职责,孩子大可以父亲的姓也抛弃,母亲的姓也不选,选择一个能够代表自己的姓名。


某些父母为孩子姓什么争吵,难道不是把孩子当成自己可以控制的东西?实际上,孩子会长大,会意识到他们可以走自己的路,并非只能从父亲和母亲中做单选题。


生命的道路,是申论题。别人的答案有参考价值,但照抄下来,等于把自己生命的模样交给别人替你打分,因为你配合的是别人的标准。


自己思考,自己做题,自己给自己打分,追求属于自己的价值感,这是迈向独立,从固有文化体系中挣脱的开端。


放弃对姓名权的无端欲望,这不是男性对女性的权力让渡,而是帮助自己放下,看清双方社会角色的一种方式。


人的痛苦,有多少来自无端的坚持。


无端的坚持,就是前面提到的:「我们以为本应如此,实际上未经思考的念想」。


做为男性,对本应如此的男性「责任」重新思索,会发现许多事情一点一点的都变得不那么让人压力重重:


不要求孩子一定要随自己的姓,结婚也不一定要有孩子,进而不一定要结婚。在一点一点对关系的重新理解与选择中,男性会发现自己有无限大的空间,去追寻一个更加自由的人生。


然后把这些原本具有框架性质的事物,留给其他人去选择。无论男女,结婚不是必须的,生育孩子也不是必须的,更何况去争夺孩子的姓氏呢?


换句话说,当某些女性觉得生育很辛苦,男性买房应该的,你有没有想过,不要孩子也很好,而不是把繁衍后代当成男性的义务?


更何况重点在于双方是否有能力共同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买房是一种尽责任的表现,但不买就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吗?


这逻辑没办法倒推回去,显然有问题。


当某些女性要求养育孩子的费用都你出,因为孩子姓你的姓,你有没有想过,孩子不管姓什么姓,尽到身为父亲的责任最重要,难道孩子姓猫姓狗,你就不爱他了吗?


当某些女性觉得结婚必然有这个那个的前提条件,你得像搜集七龙猪一样,满足她所有条件才行。你有没有想过,不结婚,日子还有很多过法呢?


当部分男性和女性为了是不是要AA、聘礼、买房这些事叫苦连天,交往搞得像是商务模式,沟通形同商务谈判。


说真的,双方其实有更多的选择。但如果你寻找的伴侣在「本应如此」的事务上,和你抱持同样的观点,那你们的苦将永远轮回下去。你得打破自己的观念,你才能找出新的活法,并且找到另一种价值观的伴侣。


有些男女之间的相爱相杀,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没错。可是这真的是改变不了的情况吗?用「我的命不好」之类的说词,很可能将我们的自主权和选择权搁置,使你我成为继承文化糟粕的应声虫。


可是这是男性或女性单方的错吗?


我以为不是谁的错,是过去根深蒂固的某些文化和社会压力,让人在压迫中忘了如何自由呼吸,被少数人剥夺了自己思考,乃至于自由生活的权力。


男女双方开出来的种种条件,那些「我要我要我要……」的呼喊,背后有太多的恐惧和不安,大家都不是凶神恶煞,相反地,大家都太害怕吃亏和受伤,所以才会穿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铠甲,签订一份又一份的协议,好保护自己的脆弱。


谈到这里,其实新一代的年轻人已经给出他们的答案,不生不育,连一个孩子都不想生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少子化的相关影响越来越大。


「打不过,跑还不行?」类似的想法,早已化为现实,但这并不是一种自由选的结果,而是压迫下的无奈之举。



凯萨有句名言:「我来,我见,我征服。」


这句话象征的另外一层含意,是征服的本质。


如果战争的开端是利益,结束也是利益。包括财富、土地或政权的重新分配。


但征服的本质是一种感受,就像买卖,买卖双方都有一种情绪是「我比对方聪明」,成交建立在双方最终都认定了自以为聪明的感受。


所谓双赢,并不是双方的利益实际上均等,而是感受上的各自美好。


善战者与善征服者,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不同的。


善战者有着对利益的强烈渴望,善征服者则需要不断强化自我良好的感受。


这个道理对于一对夫妻,他们在孩子姓名权的选择上也成立。


太多放在理性面前的利益,损害了双方的感情。


但两个人在一起也好,一个人生活也罢,真正让我们每天都愿意欣然起床,迎接新的一天到来的,不是那些利益,而是生活美好的感受。


如果你找不到生活中美好的感受,更多时间都是为了各种利益和权力的争夺费心,你生命的时时刻刻就被这些事物占据。


也许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在你证明自己比对方聪明的时候,当你把对方打趴在地的时候。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那么你的快乐永远都伴随冲突与折磨,你的笑容将抹上来自你自己或他人的血痕。


这是生命的代价吗?


说穿了,这是你的选择。


就像你非得要孩子留下你的名字,尽管如此,你不可能掌控他的生命。他会因为你给他感受上带来的快乐与痛苦,选择与你相处的方式,以及与你之间的距离。


名字,那是父母给的,却也是我们可以舍弃的。


这是属于现代家庭中,每个子女拥有的正义。



文:高浩容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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