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与焦虑| 如何让被风吹起的树叶静止?

发布时间:2020-02-26 6评论 348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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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成都,2013


1.


人的记忆是不可靠的。


心理学家萝芙特斯(Elizabeth Loftus)的研究显示,人有一种倾向,会对自己无法确定的知觉印象,通过大脑给予加工。


比如张三在一个没有路灯的暗处,看见一个抢东西的人。就人类视觉的限度,张三根本不可能看清这个人的长相和打扮,但当警方提供几个嫌疑人给他指认,张三却能绘声绘影的指出这个人就在其中。


结果当警方后续找到更多的证据,最后证实的非但张三指认的人不是凶手,连带的也证明张三他所以为的事实,压根就是一种编造出来的故事。


这就是人的本性,人有一种自然的倾向,在脑中将我们感官捕捉到的材料进行「补充说明」。


你可以回想一下,当你坐在电影院里,你的视线放在大屏幕上。可是如果要你形容电影院的内部景象,你的想象力就会将记忆加以作用。实际上,很多你的说明跟实际上电影院内部景象并不吻合。


这种想象的补偿,也出现在我们生活的其他方面。


比如你传信息给喜欢的人,他过了两个小时才回,甚至过了一个晚上才回。这过程中你脑中会跑过无数的想象,想象他是不是在忙,是不是跟其他人约会,是不是并不在乎你。


当你的想象走向喜剧结局,你可能会继续坚持,冒着被讨厌的风险继续发信息。


当你想象走向悲剧结尾,你可能已经开始难过,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放弃他,检讨起自己过去每一则信息哪里写得不好。



摄于成都,2013


2.


在我们少数不断回想的记忆里,有些回忆被我们过份包装。


就像买椟还珠,我们分不清到底回忆的哪一部分对我们是重要的,哪一部分又是相对不重要的。我们迷失在回忆的森林里,或者应该说是自我观念的牢笼里。以至于我们看不见自己拥有更多的出路,只看见我们有限的选择。


并不是所有的选择,都会引导我们走向出路。


很多选择带只会让我们走到尽头,我们需要分辨这些选择,才能找到出路。


出路的价值不在多,而是在于能否带我们走出困境。


但什么是「困境」?


对某些人来说,困境就是失败。所以某些人一旦失败,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出来,一定要达到自己理想的成功,他们才能走出来。在这之前,生活的一切都是一种值得羞愧的伤害。


对某些人来说,困境就是没有变化。所以某些人非常渴望有所变化,至少变化能带来成长。他们几乎无法忍受自己的衰老,因为衰老是无法改变的自然现象,因此更像是一种无法避免的损失,以及对自己能力的一种否定。



摄于峨眉,2013


3.


困境不是失败,也不是没有变化。


失败是人生的常态,就像存在心理治疗大师罗洛.梅(Rollo May)说的:「跌倒是学习走路的必要过程。」


我们不是无敌的,也不必要追求无敌。在丧失与失落的人生真相里,我们得以学会珍惜,知道轻重而明白取舍。


正因为有取舍,有偏爱,有自私,我们才知道对我说重要的是什么,值得守护的是什么。而不是做到无情的公平,把人生套上死板的数学公式。


没有变化也不是困境,因为有时变化只是一种奢望。我们可以实现我们的潜能,但这不表示我们可以变成任何一种人。在面对变化的有限,需要我们承认自己能力的有限。


有限不是问题,人就是一种有限的实体。每个人都有优点,也有缺点;有办得到的事情,也有办不到的事情。


承认有限,虽然不见得是改变的开始,却是成长的开始。比起改变,我们更需要的是成长,就像随着年华老去,我们变得更加成熟,懂得欣赏皱纹的美,知天命,从心所欲。


接纳自己,走往一个光明的方向,而不是为改变而改变。


这里说的光明,并不是某种服膺少数教科书,或者成功学人士的定义。这个光明在于我们的心灵还是需要阳光,只是能让我们沐浴阳光的太阳不一样。


也许你的阳光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也许他的阳光是完成作品的一瞬间,也许她的阳光是享受单身的美好……



摄于峨眉,2013


4.


克里希那穆提(Jiddu Krishnamurti),这位觉者曾经在一个演讲中问听众一个问题:「你要怎么让被风吹起的树叶静止?」


他是在问一个物理学的问题吗?在问一个气象学问题吗?还是给听众做智力测验?


克里希那穆提说,我们不可能用我们的头脑去控制风,去让树叶静止。


但当有人问我们这个问题,我们会自然的想要用我们的「头脑」去想办法,这就是我们多数人的状态,我们在成长过程中被教育去使用我们的头脑。好像我们的头脑是世界上最优异的工具,是一切问题的解答。


然而,当我们习惯使用头脑,其实我们只是习惯被头脑使用。


当树叶被风吹起,我们只能等待。


「只能」两字不是在说我们无能,而是我们在很多时候能做的真不多。如果我们能放下头脑,那么等待也好,只能也好,都不会使我们感到难受。


我们为什么会难受?


因为我们被头脑使用,就像有人在挤压我们的脑袋,我们无法放松,也不相信有别的活法。



摄于峨眉,2013


5.


在世俗的环境中,我们祈求著一个打破世俗的结局。


结局总是会来,并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


毕竟在我们死亡的那一刻,我们什么也感觉不到。阴阳相隔,我们不可能用呼吸时的体验,代替呼吸停止后的体验。

没有人知道我们会去哪里,那些宗教性的说法,更像是宗教故事。


我们的人生都具有一定的宗教性质,神秘、偏执,却又因为神秘和偏执获得力量。


这跟一个人是有神论者,或无神论者无关。


即使是读医学出生的人,谈恋爱也会感受到爱情的神秘,感受到人与人之间产生亲昵、关怀、心不在焉。感受到自身偏执投身于情绪之中,难以自拔。


爱情可以是一种信仰,而每个人都可以是爱情的信徒。


刻凿于你我胸口的故事,潜藏着太多的神秘。面对那些神秘的事物,我们可以买很多书,买很多课程。就像一位对爱情茫然,却又渴望获得真爱的少男少女,他们饥渴的寻找相关的资料,试着对心仪的人做判断。


这些判断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有价值,也可能只是老生常谈的无聊鸡汤。


无论是什么,都无法解开谜题本身带有的未知属性。


面对未知,我们能追求的并不是已知。所有的已知都不会是我们的答案。我们的答案永远是未知的,并仅仅只能是未知的。


如果我们放弃去干涉树叶,我们就在拥抱未知,接受真实的现实。


把这种态度放在爱情里,大概就是:「就算你我之间的故事没有结局,我也没有遗憾。」



文:高浩容  (台湾哲学谘商学会监事,著有《别害怕当个流泪的大人》等书。公众号:高浩容的小酒馆。)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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