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聚会,戴上口罩,劝说身边人重视疫情怎么这么难?

发布时间:2020-02-03 9评论 5059阅读
文章封面
作者:北师大心理学部防疫科普团队 璩泽
来源:京师心理大学堂(ID:bnupsychology)
原文标题:取消聚会,戴上口罩为什么这么难?丨劝说身边人重视严重的疫情,我们可以怎么做

家庭聚会本是春节期间必不可少的项目之一,不过在疫情防控时期,尽量减少多人聚餐和聚会,更有助于保护自身安全。而当我们忧心忡忡地将忧虑表达给父母长辈和身边的朋友时,却常常得到这样的回答:


“我身边都没人戴口罩,又不是我一个人不戴,不会有什么事的”


“咱们家人体质都好,不会感染上的”


“非典的时候都没事儿,这次肯定也没事,你们就是小题大做”


“大过年的,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哪有那么严重,戴口罩还容易引起恐慌”


……


在这几天热线的工作中,不少来话者都向我们表达了类似的困扰:想要劝父母长辈以及身边的朋友取消聚会、戴上口罩,加强疫情防范意识,却被他们指责嘲笑。不少年轻人甚至感觉无力、烦躁、无法与他们沟通。



那些往日里劝我们要穿上秋裤少熬夜、少吃外卖多喝汤的人,怎么到关键时刻反而拎不清,笑话我们小题大做了呢?


截至1月30日下午5时,全国疑似病例12139例,确诊病例 7826 例,死亡人数 170 人,以中老年人为主。根据调查显示,新型冠状病毒可能通过呼吸道飞沫传播,也可能通过接触传播,并且在潜伏期内,也有极大的传播风险。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群体聚会和公共场所成为了飞沫传播的“乐园”,密闭的环境,近距离接触,都会加剧传染患病的潜在风险。据人民日报报道:


  • 1 月 27 日,青岛市出现首起家庭聚集性病例。

  • 1 月 28 日,台湾出现首起家庭聚集性病例。

  • 1 月 29 日,合肥市 6 人因参加同学聚会确诊。

  • 广东累积出现新型肺炎集聚性疫情 14 起,其中 13 起为家庭聚集,1 起为同事聚集。


面对越来越多聚集性病例的出现,为什么家中的一些长辈和老年人依然无动于衷,不肯取消聚会,戴上口罩呢?


其实不光是这一部分难劝说的长辈和老年人,在我们自己身上,也都或多或少有着以下的这些特点,可能导致我们对这次疫情掉以轻心:


幸存者偏差


目前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并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在我们身边也没有什么疑似或确诊病例出现,这就会让我们放松警惕,觉得疫情其实离我们很远,不必大惊小怪,再加上身边其实没戴口罩的人也没得病,这就会让我们产生一种错觉:“疫情没那么严重,不戴口罩也没事”。这样的心理状态叫作“幸存者偏差”(Survivorship Bias)[1],指的是我们会认为导致一个人成功的因素是他的行为,却没有考虑到他的行为有可能也是错误的。也就是说,我们通常会把一件事的结果A和造成这个结果出现的行为B直接联系起来,却没有考虑到,是否是因为这些“做了B产生了A”的人只不过是“幸存者”,还有很多做了B,没有产生A的人,已经无法表达他们的观点了。


举个例子,有些人可能只关注到,身边没有被感染的人也没戴口罩,身边的朋友聚会也没有感染,却没意识到,那些因为没有戴口罩、参与聚会而被感染的人,已经没有办法来到他们身边了。因此,他们更愿意相信,即使不戴口罩,对他们的生命安全也没有任何影响。


乐观偏差


另外一种情况,则是我们有时可能会对自己的健康和抵抗力有着迷一般的自信,觉得自己很少生病,这次不会那么倒霉,因此便放松了警惕。这种效应普遍存在于每一个人身上,我们称之为乐观偏差”(optimistic bias)[2]。这是一种认为“好事情总是垂青自己,而坏事情更眷顾他人”的错误信念。在心理学的研究中,很早就有研究者发现,乐观偏差使得人们倾向于认为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或者认为不幸只会降临到他人身上,因此不会为了避免危险采取预防措施[3]。如果有些人对于这次新型冠状病毒的具体情况和危害性并不了解,则会加剧这种盲目乐观的心态,让他们取消聚会,戴上口罩,勤洗手消毒,就变得难上加难。


启发式认知偏差


对于一部分长辈来说,由于他们曾经历过非典、H1N1 等病毒性流感的防疫时期,因此这次流感,不过是他们人生中相似的一次经历而已,那么他们在理解和判断这件事情的时候,会采用自己已有的经验,用与上一次对抗相似疫情的结果,或容易想到的方式来选择解决方案,我们称之为“启发式认知偏差”(Heuristic Bias)[4],其中相似的结果是“代表性启发”,容易想到的方案是“可得性启发”。举个例子,有些长辈以往的流感从没有戴过口罩,因此就简单的认为这次疫情也不需要戴口罩,这就是“代表性启发”;有些人一下子想到以往对抗流感的有效方式是喝抗病毒药和消炎药,因此认为只要吃了药就有抵抗力了,这就是“可得性启发”。这些认知偏差都是偏离事实依据,根据经验自动出现的,如果我们依照这样的信息进行判断,必然会出现严重的错误和遗漏。


自我关爱意识的缺乏


还有一些长辈以及我们的同龄人,他们缺乏防范意识的原因往往会让人心疼。由于文化和环境因素的影响,他们会更多的考虑和关心他人,而缺少了对自己的关怀和照顾。我们的父母长辈的一生多是为子女、为家庭拼搏忙碌,并将孩子和家人的幸福作为自己人生准则。因此,他们也许会缺乏一些我们现在所提倡的自我关爱(self-care)意识。他们常常说“只要你们平安就好了”,但却疏忽于关爱自己的身体与情绪健康,所以他们会经常叮嘱我们少吃外卖,多穿衣服,却在真正需要关心自己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大事,不用戴口罩。但父母长辈们的这种心态,常常还伴随着“不想给子女添麻烦”的想法,因此在沟通时,如果我们能做到换位思考,用合理共情的方式表达对他们的关心,那结果则会大不同。


回避的防御机制


另外还有一部分人,他们可能已经意识到了疫情的危机,也看到了很多灾难性的消息,但他们会用打断或敷衍的方式,选择性回避子女和朋友的关心,这可能是由于他们内心已经承受了较大的“应激和压力”,产生焦虑情绪。他们通常会采用回避的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认为只要自己不听或者不看相关的信息,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不必为此忧心烦躁。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要密切的观察他们的行为反应,是否出现疑病、注意力下降、唉声叹气、无故烦躁的情况,如果问题严重,请尽快寻求专业人员的帮助。



春节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它是每个有血缘或有亲密关系的家庭相互联结的象征,有着幸福团圆的意味。这个时间,原本是家人团聚、朋友聚会的好时机,利用春节假期的时间,和家人闲聊增进感情,和朋友聚会抱怨烦恼,出门旅游消除疲劳,都可以帮助我们调整自己的状态,用更充足的精神迎接新一年的工作学习挑战。然而这次疫情正好赶上新春佳节,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需要权衡利与弊,适当取舍,减少聚集性的活动,少去人员集中的密闭场所(如影院、小餐馆等),迫不得以要出门时,一定要戴上口罩。面对残酷的疫情,我们只有先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才能让那些爱我们和关心我们的人,不再担忧。


那么,面对亲戚朋友不愿取消聚会,不愿戴口罩的情况,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提高疫情防范的意识呢?


改变策略,不要直接上阵


我们可以在沟通时利用“启发式认知偏差”,用人们会相信和易于他们加工的信息劝说他们。在“启发式认知偏差中”,还有一种类型叫“沉锚效应”(Anchoring effect),它是指人们在信息加工时,会易于受到第一印象的影响,先入为主的进行思考。因此,我们可以给他们转发一些他们信任的媒体或专业人士的相关报道或采访,让他们听听值得信赖的媒体和专家就这次疫情是怎么看的,给我们什么建议,可以如何防范。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家人和朋友们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尽量减少自己直接上阵,面对面和他们讲道理。



改变沟通技巧,寻找共同点


“乐观偏差”和“幸存者偏差”的存在,是由于人们通常会认为那些患病或死亡的人,离自己很远,和自己有着很大的区别,因此才会疏于防范。而这个时候如果你只和他们摆事实、讲道理、立论据,用客观理性的态度强调真相,他们是听不进去的。


在和父母长辈沟通时,试着改变一下沟通的技巧,选择和他们有极高相似性的案例说服他们,例如“患病死亡的人中,中老年人居多”“我有个同事的姑妈,跟你一样也是高血压,就是因为家庭聚会,传染被隔离了”。你可以适当的夸大事实,强调案例中的人和父母长辈之间的相似性(年龄、身体状态、物理距离等),增加他们对于你所表达的信息的认同感,利用这种“边缘路径”说服他们。但注意不要传谣。


强调他们对于家庭的重要价值


在危机来临之时,人们更愿意帮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即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这是社会性动物的共性。因此,我们可以在和家人沟通时,给他们强调做好自我防疫措施,不仅是帮助自己,也是为自己的家庭、子女和孙辈负责。在2011年的一篇研究中曾证明了,以第一人称视角去思考消极事件,可以有效地减少“乐观偏差”[5]。你可以试着这样跟他们说:“你想想看,假如你真的传染患病了,我/孩子该怎么办啊?”


利用这种方式做到换位思考,让他们了解我们的心情,同时我们也要体谅他们的接受能力和自我关爱意识与年轻人是有区别的,站在他们的角度去共情他们的感受,让他们体验到,保护好自己是给这个家作出贡献,这也有助于维护长辈们对于自尊的需要,让他们感觉到自己也可以在这次抗疫工作中贡献自己的力量。或许这样,你们之间可以有更加良好高效的沟通。


增加陪伴,减少焦虑情绪


如果你身边的人已经出现了回避的行为措施,那么这时候你就需要关注他的心理健康了。回避是压力和焦虑情绪的蔓延,多陪陪他们,用一些非言语的方式表达你对他们的关心,如:陪爸妈一起打麻将、看电视、聊天、做饭,和朋友打电话谈心等。有些时候,劝说并不是目的,只是方式,表达我们对他们的关心和在乎,更能让他们感受到我们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当他们已经出现严重的应激、疑病或恐慌的症状,如果你无法处理,请尽快联系专业人士寻求帮助。


你的做法很对,不管是为了自己,为了家庭,还是为了抗击疫情,你都做了正确的事情。请相信自己,防疫要靠所有人共同努力,我们一定可以成功渡过这次难关!


参考文献
[1]Blitzer, & David, M. (1995). Survivorship bias. The Journal of Portfolio Management, 21(2), 102-104.
[2]陈瑞君, 秦启文. (2010). 乐观偏差研究概况. 心理科学进展, 18(11), 1822-1827.
[3]Bränström, R., Kristjansson, S., & Ullén, H. (2005). Risk perception, optimistic bias, and readiness to change sun related behaviour. European Journal of Public Health, 16, 492–497.
[4]Berkeley, D., & Humphreys, P. (1982). Structuring decision problems and the 'bias heuristic'. Acta Psychological, 50(3), 201-252.
[5]谢佳秋. (2011). 如何降低乐观偏差?想象视角与事件可控性的作用. 北京:北京大学.


作者简介:京师心理大学堂(ID:bnupsychology),京师心理大学堂,北师大心理学部出品,奉行“打造中国最专业的心理学科普平台”的项目定位,努力将北师大心理学百年积淀奉献于社会,凝聚师生力量传播科学知识,让心理学走进千家万户。


责任编辑:小鲸鱼 小明 


0

回复

作者头像

京师心理大学堂

TA在等你的回复~

(不超过200字)

提交回复
向下加载更多

私信

京师心理大学堂一条私信

取消

问题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