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是打破幻想、接受失去的过程

发布时间:2020-01-12 10评论 266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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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玺
来源:王玺心理空间(wangxixinli



2019年的最后一天,忙完最后一个咨询,看到好友在微信发来的截图和留言,截图是几起国外心理咨询师被来访者伤害的案例,好友说:


亲爱的玺子,你要当心,注意防护啊。


眼眶一热,感受到她发自肺腑的关心。


友人的关心让我联想到最近发生的杨文医生被害案。


事实上,近期有几位医生来咨询时,已反复讲述了作为同行,这件事给他(她)们带来的冲击、痛苦和愤怒。


有位女医生的眼泪一直流,流到令人心痛。


走出咨询室,这件事不想提,实在不想说什么。


明明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却要遭受如此惨烈的杀戮,对人性的凶残暴戾真是无语的绝望。



多年前在某三甲医院神经内科,有一天,我们正跟主任出诊,诊室门突然被一个神情焦灼的中年男人推开,他不说话,只探头向诊室里张望,形迹十分可疑。


我坐的位置恰好正对着门,发现他手里拎了一个长长的棍袋,顿时心里一紧。


当时北京刚刚发生了一起很恶劣的暴力伤医案,各医院都处于紧张状态。


神经内科又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来看病的患者或多或少都带着抑郁、狂躁、愤怒等情绪,人多,等候时间长,患者很容易烦躁抓狂,吵架、哭闹、威胁,几乎每天都要在这里上演。


大家都习惯了,所以并不当回事,后来想想,或许正是心理上的不设防,容易导致伤医案的发生。


就像那一天,那个拎着棍袋的男子激发起了我可怕的联想,谁好好的大白天拎着这么个东西到医院呢,袋子里装的是刀是锤子还是棍棒?


男人张望了一番之后,又把门关上了。


我看看主任,他正背对着门、全神贯注地跟患者交流。


他的位置离门最近。


突然,诊室门又被那个拎棍袋的男人推开了,他显得更焦灼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瞪着主任的背影,嘴里发出啧啧啧不耐烦的声音。


彼时,我脑海里出现了他挥刀狂舞的画面,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做点什么,恰好这时我和主任助理的眼神对上了,我暗示他注意门口那个男人,他马上上前把那个人拦住,问他来干嘛,那人直愣愣喊起来:


到底还要等多久,我都等大半天了。


这一喊把主任惊动了,他示意助理安抚一下患者的情绪,男子被助理拉到走廊劝解,终于安静下来,我这才松了口气。


相比医生被患者伤害,咨询师被来访者伤害的概率要少一些。


但伤害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让人心寒,明明你在尽心尽力帮助对方,却还要提防是否会被对方伤害,这种感觉实在太悲哀了。


所以我会劝很多纠结怀疑、没有准备好的人不要轻易做咨询。


咨访关系是世上最亲密最特殊的关系之一,来访者很容易把自己过往的情感模式投射到咨询师身上,咨询师有能力接住还行,若无力承接,会激发起很多爱恨情仇。



好友的截图和留言让人伤感。


我回复她说:我会认真筛选来访者的。


但我知道,这其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几年前曾有一位从外地来的患者,强烈要求我给他做咨询,起初我是拒绝的,一则当时咨询太多,二则他已经换了七个咨询师,这一点让我觉得尤其麻烦,如果一个人总换咨询师,说明哪一段关系都没有深入就结束了,咨询效果往往不会好。


我越拒绝,他越执着,甚至每天都要跑来看我有没有空。


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找我,他说他仔细观察过了,找我咨询的人多,找的人多说明咨询师比较好。


我被他的执着打动了,同意为他做咨询。


进入咨询后,我发现他像活在真空里,不接地气,极其自恋。


他家境并不好,但他要求父母借钱带他来北京做咨询,找我之前他已经在北京呆了一年多,连租房带咨询花了不少钱,但用他的话来说“收效甚微”。


他经常会问我一些问题:


  • 您在北京多少年了,有北京户口吗?

  • 家里有房有车吗?


我跟他探讨他为何要提这样的问题,他总是说:


我想知道啊。


有一次咨询刚开始,他问我:


老师您是开车来的吗?


我随口说:


不是,我坐地铁来的。


他马上流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看我的眼神也带着“你不过如此”的意思。


有一回他跟我说:


我还有一个身份,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您想知道吗?


我让他说来听听,他神秘一笑,说出一位国家领导人的名字。


看他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我一愣:


你说你是某领导人?


他说:


对,我就是某某某。


我说:


你看新闻了吗,你说的那位领导人这会儿正在国外出访呢。


他表情狡黠:


领导人出访都有替身的。电视上那个人,是我的替身。


我说:


和领导人一起出访的夫人呢?


他说:


也是替身啊。


我说:


那他真正的夫人在哪儿?


他害羞而忸怩地一笑:


就是你呀。


再三确认他是真的这么认为,并与他的父母交流之后,我终于知道,他应该做的不是咨询,而是先去精神病院确诊。



精神分裂症患者最大的问题是现实检验能力不足,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坚定不移地把原本不存在的事情当作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现实生活中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幻想,但我们清楚这个幻想大多不能实现。


在婴幼儿时期,由于心智发展水平受限,精神系统发育尚未成熟,孩子对现实和幻想的界限无法做到像大人般泾渭分明,会同时生活在主观想象的世界和客观现实的世界中,他们会把自己想象的事情认定为是真实的事情。


所以很多时候,家长问孩子同样的一个问题,孩子的答案可能前后不一致,一些家长由此断定孩子不诚实,是在撒谎,其实是对孩子的误解。


有时在家长的暗示和引导下,孩子会把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描述得像是真的发生过。


家长跟孩子相处时,要注意交流和提问方式,对待客观事实,一定要引导孩子去回想,而不是去想象。


只有慢慢长大以后,孩子才能逐渐分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想象。


杀害杨文医生的犯罪嫌疑人,虽然已人到中年,但心理水平显然还停滞在婴幼儿时期,其杀人背后的心理逻辑是:


  • 你不能满足我的需要,你让我不爽,让我挫败了,这一切的错误都是你造成的,所以我要杀了你。


事实上,在杀害杨文医生前几天,犯罪嫌疑人已数次发出威胁:


我妈要是治不好,你们谁都别想活。


在他和家人眼里,看不到老母亲已经95岁,全身重症感染并伴有心衰、心肌损伤等病症,自身免疫力低下,长期卧床鼻饲营养,治疗效果不好、预后差是必然的;


看不到是自己作为亲属不愿给母亲做检查,只是选择了输液,最后却全部怪罪到医生头上。


他们处于全能自恋的幻想中,不接受疾病,不接受死亡,不接受丧失。


他们眼里只能看到自己,认为世界应该只围着自己转,创造世界或毁灭世界都在自己一念之间,疾病和死亡从来不应该发生在自己和家人身上。


他们活在人堆里,却根本看不到别人。


他们认为自己很特殊,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可以生病,别人可以死,别人的命一钱不值,甚至可任意伤害剥夺。



某种程度上,我们每个人都是自恋的,适度自恋很正常,过度自恋就是病了。


有一次,我去某机构参加活动,机构负责人是位男咨询师,从一见面他就在不停地指责助理,原因是办公室的一盆花快枯萎了,他认为是助理照顾得不够好,不甘心地反复追问:


你是忘了给它浇水吗?


还是水浇得太多了?


会不会是太阳晒多了,平时有给它放阴凉处吗?


助理是个小姑娘,红着脸无言以对。


当他再次开始唠叨的时候,我忍不住了,对他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盆花即使被照顾得再好,也会有枯萎死掉的时候。


他看着我,愣了,然后又笑了。


后来我们探讨,作为咨询师的自我觉察、同行间彼此的交流和提醒是多么重要。


我们每个人都很容易陷入到惯性思维定势和某种局限性里,反复跳入同一个坑而不自知。


当然,不接受丧失,是人性的本能。


就像一个人之所以会抑郁,往往是因为发现生活并非自己想象的那么美好,内心坍塌、绝望而导致了悲伤与抑郁,或者是意识到曾经拥有的那些美好已无可挽回地失去了,当事人无法接受丧失,无法从过去的生活中走出来,不能接受现实、面对未来,开始新的生活。


很多来访者来咨询的时候,在起初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会完全沉浸在对过往生活的无尽追忆中,每次咨询,都要反复地不厌其烦地讲述自己的童年、少年时代。


咨询师要充分地去理解为何过去对他(她)如此重要,要放弃任何企图干预对方的想法,耐心陪伴他(她)呆在这样的状态里。


惟有经过充分的怀念、悲伤、哀悼,经过无法回避的痛苦煎熬,来访者才能开始接受变化,开始去成长。


这一点在咨询中能明显感觉到,有了安全感的来访者,可以继续谈论过去,也可以谈论现实和未来了,他(她)心灵的版图在不断延伸、扩大,开始拥有真正的轻松和自由。


当我们能够打破幻想、接受失去的时候,才能一身轻松继续往前走,生活状态和人际关系才能流动起来。


接受失去,才能走向圆满。


正因为有失去,我们拥有的一切才显得弥足珍贵。


作者简介:王玺,北京资深心理师(从业11年),曾当过公务员、杂志副总编辑,发表作品百万字,曾获北京市好新闻一等奖,出版人物传记《路在脚下延伸》,曾任天津电视台《我是当事人》栏目嘉宾专家。公众号文章均为原创,公众号ID:wangxixinli。

排版:小鲸鱼  梵辰

原作者名: 王玺

转载来源: 王玺心理空间(wangxixin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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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说明: 口头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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