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笔记| 自杀前的0.01秒

发布时间:2019-12-15 3评论 2592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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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有权力寻短,但你没有权力要求家人朋友不因此恨你,要求他人按照你的意思接受你的决定。


如果到死前,你还抱著「我要他人顺从自己」的念头,先试试先处理自己「我要控制」的执念。如果你能处理的了,寻短还是不得不的唯一选择吗?


结束自己的生命,那是一个决定。


所有的决定都是一种「力」的展现,包括权力和能力。


我有权力决定一件事,我们才能把握自己的存在感。所以在成长过程中,父母给我们机会做决定,就是在教育我们获得存在感的方法。


比如在你小时候,父母从给你买衣服,到带你去买衣服,让你自己挑衣服。你挑了自己喜欢的,你的喜好得到父母的承认。这时,我们感觉自己的意志变得具体。


但从父母那里得到存在感还不够,我们还需要看见自己有能力成全自己,进而学习把自己当成存在感的来源。


简言之,一个人的存在获得他人的关注与尊重,我们的意志有了权柄。而一个人能够通过自己获得存在感,存在就有了不虞匮乏的来源。


面对重病的来谈者,他们往往很愤怒,因为当他们面对死亡,会产生心理学家Rollo May所说的「存在的焦虑」。


无药可救,给人一种无能的感觉,愤怒会带给自我一种「我有力量」的幻象。有力量的幻象,让人短暂的忘了无能为力的痛苦。


所以平时我们面对那些易怒的人,我们可能以为那是一种能力的展现,而当我们看见一个能力比我们强的人,我们会产生恐惧,害怕被他的力量伤害。


可叹的是,真实情况可能和我们眼前所见全然相反。


2.


经常愤怒失控的人,他们很可能是缺乏力量,所以习惯用愤怒,一下子把自己软趴趴的意志提起来,带给自己一种力量的幻觉。


有时,当我们面对愤怒的对象,我们能够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确定他不会伤害我们时。我们可以扮演一位旁观者,看著用愤怒续命的人,观察他如何发怒,又如何在发怒后很快的委靡下来。


他们就像气球,无论靠充气把自己膨胀的如何巨大,他们内在都是空洞的,实际上没有影响他人的力量。


也因为这种愤怒的目的,实际上是使他们获得我还有力量的幻觉,所以这种愤怒实际上是他们「自己对自己」发怒。

但这种愤怒的人,往往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发怒的对象。


没有意识到这种愤怒,最终伤害最深的还是自己,因为在发怒之后,他们会陷入更深的绝望。


这种发怒能够唤起的影响是虚无的,因为他们意识不到自己发怒的对象,又误以为眼前的对象是引起他们愤怒的原因,所以他们始终无法找到自己愤怒的症结。


就像一只猫误以为pad上的鱼是真的,它用力拿爪子在pad的屏幕上抓啊抓,显然他什么也抓不到,因为眼前的东西不存在,可是他分辨不出来。


这里就点出咨询师工作的难处,咨询师有时得扮演来谈者愤怒的对象,让他彻底的把愤怒会说的话,甚至会做的事表现出来。


表现出来,咨询师才知道到底来谈者实际生活中,愤怒前,来谈者是怎么愤怒的,因为什么原因?通常在什么环境?愤怒有什么样的言行举止?愤怒之后,来谈者会有什么后续反应?


通常一个需要靠愤怒提气的人,他的愤怒会有一个模式。这个模式的原因来自一个他长期无法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总使他感觉自己无能为力,感受不到自己有存在的权力和能力。


如果你经常愤怒,你可以检视自己,是不是总有一个生气的模式。


生气的模式,用存在心理治疗的讲法,就是所谓「神经症的焦虑」。


3. 


在青少年的个案中,通常青少年会因为父母的唠叨生气。刚开始他们生气很正常,比方少年A,他考试没考好,这里的好指的是没有达到父母的期望。


父母看见少年A的考卷分数很生气,训斥他一顿。少年A又伤心又生气,他觉得自己尽力了,又觉得父母不爱自己,只有他优秀才爱他,不优秀就不爱他。


一次又一次,被训斥的次数越来越多。


可想而知,亲子之间的关系在这些矛盾和冲突中越来越疏远。


渐渐地,对少年A来说,父母跟自己谈话十有八九都是谈他的成绩,而谈到成绩时,十有八九都是父母充满负面情绪的斥责。


于是即使父母没跟少年A说话的时候,少年A都会想起被斥责的不舒服感受。


最后,每当父母要跟少年A接触,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整个人联想到被斥责的经验。于是即使父母没有要斥责少年A,少年A也会马上不耐烦、愤怒、抗拒与父母的交谈。


因为少年A已经进入一种模式,就是「父母找我,就是要斥责我,我得保护自己」的心理防卫机制。


当我们还会愤怒,其实我们还有希望,毕竟虚妄的愤怒,还有著我们希望看见自己存在的寄望。


就像一个性无能的男人,他吃药还能勃起做爱,而他也愿意吃药。即使对药物形成某种依赖,至少他还有做爱的欲望。


当一个性无能的男人,他连做爱的欲望都没有,可能他已经完全放弃去感受自己的存在。


对他自己而言,他已经和空气无异。


4.


「做决定」,有两重意义,一个是做出决定的行为,一个是想要做决定的意志。


意志总是指引存在的方向,帮助来谈者找到意志之所在,也许就能帮助他一点一点重新找到自己的存在。


愤怒,有时是帮助来谈者看见自己意志的药方。


拥有力量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所以人会迷恋权力,迷恋能力。当我们看见自己有权力,比别人有能力,我们会很快乐。


这种天性充斥在朋友圈,有人比谁假期住在多好的酒店,有人比谁开的车好,有人比谁的孩子成绩优秀,有人比谁家长开明……


任何符合人性的骄傲,在我看来都是美好的,因为这些行为好歹充满生命的活力,告诉我们这个人会好好活著。


那些已经丧失生存意志的人,总会让我担心,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激起他们去行使自己的意志。


有些来谈者会有寻短的念头,但如果他们还表达出对生者的惦记,也许那些惦记不务实,带著希望他人按照自己意志行动的想像。


我内心都会砰然一跳,因为当我看见意志,我知道我看见的不只是一个人诉说「我想要」的念头。我还看到一个人有行使意志的冲动,他对这个世界还有牵挂,只是不那么相信自己还有机会实现。


想要做决定,无论这个决定是否合乎实际,我们都该珍惜这样的自己。


珍惜我们的梦,珍惜我们的天真,珍惜我们的泪,珍惜我们忘记昨日疼痛的记忆力,珍惜我们头也不回的倔强,珍惜我们所有走过的丑陋足迹。


不管别人如何待我,先珍惜我们自己。


在你做那个决定之前,是的!当你还想做决定,这是一个力量的象征!


希望的火光还没熄灭,即使痛苦的过去成灰,还有些实在的东西没有被消灭。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但在那之前,给自己多一点时间,看见自己到底能实现什么样的决定。




文:高浩容  (著有《别害怕当个流泪的大人》等书;现居上海,专职咨询与写作;公众号:高浩容的小酒馆)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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