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五分钟前,我已溺毙

发布时间:2019-11-02 3评论 1806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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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如果我们把我们的人生往回拨五分钟,会发生什么呢?


我们会觉得自己「退步」了,还是我们会格外珍惜这个机会,重新思考五分钟前的选择呢?


有些人,他们感受不到这五分钟。


就像在自习室里头,读了一整天书的人,他的行动是机械的,同时沉浸在阅读、记忆与思考的内在活动。五分钟前,五分钟后,他的行动没有多大的转变,以至于错过超自然的一刻。


科幻电影喜欢讨论时间,有些人认为时间不存在,有些人认为不存在客观的时间,时间只是一种主观感受。比方当我们聆听不喜欢的课,可能感觉度日如年;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感觉光阴似箭。


我想我们应该这么说,时间的存在是客观的,就像眼前那颗苹果。但每个人对于时间的感受是主观的,就像同一颗苹果在不同人口中,各有不同的感受。


有人喜欢苹果的味道,有人不喜欢苹果的味道,但无论他们喜不喜欢,都不能说苹果不存在。


哲学家笛卡尔说:「我思,我存。」


思考活动跟正在思考的主体,两者的存在都是真实且无法分割的。


同样地,「我感受,我存在。」两者也是不可分割的,任何感受必有一个感受的主体。


回到开头的讨论,当我们对时间丧失了意义感,时间彷佛对我们形同虚设,就像消失了一样。


口中的苹果不再有滋味,即使苹果存在,我们也和苹果之间保持着割裂的关系。


2


儿童是最能感受到时间的,因为他们让时间变得有意义。


某些大人认为,赚到钱的工作才有意义,人一定要结婚才有意义,组织家庭一定要有孩子才有意义,养育孩子一定要让孩子考上好大学才有意义……


时间对孩子的意义,跟大人理解的「意义」不同,对孩子来说,时间的意义就是「成长」。


成长依靠的不是理解,而是我们通过自身的生活,一点一点认识自己、掌握与世界的关系。意义以幸福感的方式产生,喜怒哀乐只是成长的副产品,在这个过程中,时间催化了一个人的人格熟成。


换言之,成长不带有目的性,因为成长本身就是成长的目的。


当某些大人为自己的成长设定一个目的,他的成长就停止了,时间就变得像刀一样苛刻,把所有跟自身目的无关的事物割除,好像那些事情对生命都是多余的。


然而,这种割除往往使一个人丧失生命中的重要事物。


比如当一个人把升官发财当成他的目标,他为了这个目标放弃其他角色的责任,孩子也不照顾了,老家也懒得回了,凡是和事业相抵触的一切都被他抛弃。


他的视野变得狭窄,在他无限接近自身目的同时,他失落了自己。


回头看孩子,他们看起来不追求任何目的,但即使是玩乐,他们也专注在玩乐本身,通过沉浸在每一件事当中,使那件事情与自己发生最深刻的关系。


设想一下,如果我们的爱人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孩子看待父母那样殷切而专注,我想我们完全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但我们可能会发现,有些人的眼神是迷离的,他们直视我们,心思却在视线之外。有时我们并没有准确的印照在他们的心上,有时他们在我们的心上失了焦。


当我们回头去调整心的「焦距」,可能我们才会惊觉,对方早已悄悄挪动脚步,离我们远去。


3


如果我们把时间拨回五分钟前,我们会看见自己在做什么呢?我们是用心在人生重要的事物上吗?我们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吗?我们在为追求一个具体的目标,忍受痛苦,咬牙切齿吗?


现实中,我们不能回到五分钟前,但我们可以回想五分钟前的我们,不妨现在你就试试看,对于五分钟前的情景,你还记得多少?


五分钟前的你,你是把握着生活,还是失落于某种庸庸碌碌的状态中?


如果五分钟前的一切,对你来说模糊而熟悉,把你的思绪再往前调五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月、一年、五年……直到你重新的找到那个曾经不存在任何目标,却又活的无比充实的时刻。体察一下当时你的心境,你快乐吗?幸福吗?


最重要地,当时你的快乐和幸福需要一个特殊理由吗?需要像西天取经一样,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吗?


佛家语:「爱别离苦。」


苦是我们撞上的?还是我们揽上的呢?


从生命史的角度来看,苦是难免的,我们必和「苦」相遇。通过人生的苦,我们的心智得以焠炼,就像生成钻石的过程。又像一位孕妇无法跳过十月怀胎的历程,像下载app一样,几秒钟就完成怀孕生子的过程。

在那个过程中,受苦使我们培养出更坚实的爱。那是一个共生的过程,在我们一点点见证自身的坚忍,打磨出新的生命。


所以当你发现自己的五分钟不断在失落,你觉得时光飞逝,但你想不起来五分钟前你在做什么,即使想起来好像那五分钟和现在,和接续五分钟没有差别,你感受不到时间对你的意义,你必须要给自己「设定」明确的目标,彷佛才能让时间变得具体,好让你不至于陷入恐慌,或者与之相反的麻木。


也许你会说:「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我们感受到自己在自己的人生汪洋中迷航,也许我们有家人、朋友,以及牵引我们的人际关系,可是我们好像无法从这些连结中得到足够的力量,我们被「回不去」的恐惧捆绑,以至于选择「往远处去」。


4


所有的迷航都是这样开始的,就像一个人害怕溺水,所以抗拒学游泳。随着年纪增长,他对于溺水的恐惧不增反减,尽管他也许根本没有溺水过,但学游泳这件事却随着年纪变得更加困难了。


这时我们回头想,「要是小时候学会就好了。」


这说明我们的恐惧,面对它最好的时机可能越早越好。但恐惧并非一无是处,在恐惧中藏着我们成长的可能性。


只是我们需要回到孩子的方式,用孩子的成长代替大人的成长,用无目的的成长代替有目的的成长。


无论我们的外在是否变得衰老,无论我们在社会上的地位,无论我们在家庭中有了什么新的角色。


「无目的的成长」是我们再次使时间对我们有意义,使我们与时间同在,亦即让时间与人生同在的绝佳方式。


就像海明威,他是那么渴望成为一位他理想中的男人,于是当他衰老、失去了性的力比多,他就萌生了面对死亡与失去的空虚感。最后这成为他自杀的其中一项因素。


强烈的目的也许能带给我们火箭升空般的推进力,但也可能把我们推到黑暗中。


我们该学习的比起那些激昂的斗士,也许我们更该学习路边的小草,学习森林里的大树。


他们看起来一无所有,看起来被动而毫无选择,看起来脆弱而任人宰割。


可是有谁比这些小草大树更自由呢?


又有谁比没有目的,仅仅是成长着的孩子更幸福快乐呢?


回到那个时刻,你存在吗?


存在永远在此刻,在遗忘了我们的目的时,存在才通过我们的精神与肉体,在大地上展开。





文:高浩容(哲学、教育双博士生,台湾哲学谘商学会监事。著有《烦恼心理学》、《别害怕当个流泪的大人》等书
现居上海,专职咨询与写作。公众号:高浩容的小酒馆)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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