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犬要辞职:权力、自由与压力

发布时间:2018-08-22 2评论 1727阅读
文章封面

90后牧羊犬要辞职,他跟农场主人抱怨,自己工作量太大,一条狗管一百只牧羊犬,工作那么累,还24小时轮班,偶尔才拿那么一点加班骨头。


老板却可以开开心心拿羊毛、羊肉去市场卖,回头光酒钱都比他骨头钱贵。


农场主人浅浅微笑,接受了牧羊犬的辞呈,转头上招聘网站,招聘新的牧羊犬。


酬劳没变,工作内容也没变,农场主人心底清楚,房租天天涨,那些不想回老家,又害怕缴不出房租的笨狗多得是,反正不怕没人来。


隔天来了一条00后牧羊犬,农场主人看他一身肌肉,比起其他70后、80后那些长了几根白眉毛,肌肉有点萎缩的狗,决定给他一个工作机会。


没想到才干了三天,00牧羊犬就不干了,连辞职信都只盖了一个爪印,逍遥的踏上往西藏的朝圣之旅。


农场主人懵了,太太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忠告:「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听了太太的话,农场主人一夜未眠,他看着客厅壁炉上,一帧帧历任牧羊犬的照片,想到他们是那么尽忠职守,跟自己那位十几年不回家的不孝子相比,牧羊犬更像他的孩子。


农场主人深感自己的不对,隔天开着老爷车到了市区,找了一间世界五百强的顾问公司。


面对顾问经理,农场主人劈哩啪啦说了一大堆故事,包括自己这些年如何招聘牧羊犬,给牧羊犬的待遇,以及最近在农场上找不到好狗的变化。


经理听完,对农场主人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农场主人有点不高兴,他以为自己说了那么多,好歹对方要给点反应。


经理看着不耐烦的农场主人,缓缓说:「我的咨询费一小时300美金,请问你的发票要开个人,还是公司?」



§你的对不起毫无价值


成长的第一堂课,就是认识到这个世界不属于我,或是任何一个人。


我们都是社会的一分子,通过和社会中的其他人,包括社会环境找到和谐相处的方式,进而生存下来。


有些人想要创造自己的规则,通过改造社会,或者遁逃进社会的边缘,一个无政府的灰色地带,好获得自己的自由。


但我想就像造就苹果帝国的乔布斯,他的iPhone等产品之所以畅销,并不是他跟消费者唱反调,而是他更敏感而细致的解析人类的使用习性。


就像在自传中阐述的,当乔布斯使用iphone系统的时候,如果一个选项滑动超过三次还找不到,他就会发怒,把工程师找来重新设计。


这可以说是使用者体验(EX)最经典的案例,好产品的任性,不在于他们开始就很任性,而在于他们更深刻而超前的看见了人性的需要。


所以尽管iphone使用者刚开始可能很不习惯,但只需要短暂的适应期,就会沈浸在iphoneOS的使用逻辑中,跟着一切就变得再自然不过。


不知从何时开始,网络上经常看见一些以「对不起」为首的文章,但这些对不起基本只是起手式,作者并没有道歉的意图。


好像只要说了对不起,那么接下来文章说得话多么难听,都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


如果文章内容真的不错就算了,但实际上文章并没有什么心意,想要用对不起为开头,然后好好骂人也没骂出味道。


想想社会上还真有不少人,以为说了对不起就有用,但光说对不起要是有用,要警察干麻。


同样地,要是一篇文章很烂,对不起加在标题上也拯救不了这篇文章。


这个「对不起」三个字,就像国民大会的表决程序,国大代表只是橡皮图章,他们要做的就是附和决议,让一切看起来合理、合法。


实际上,这些对不起不合理、不合法,某种层面上更是无情。


因为这些声音背后不存在沟通的空间,仅仅只是为了表达某种「自恰」的真理。



§ 慰藉物到权力的延伸


英国心理学家温尼科特提出「过渡性客体」概念,她举了一个例子,就是婴儿用的慰藉毯(security blanket),某些儿童在出身的时候,身边有张小毯子,这张毯子被拥抱着、揉捏着,成为从依附母亲,过渡到独立自主阶段的外在事物。


可以说,这个毯子就像关系的延伸,更像是自我安全感的延伸。


或者可以说,毯子提供的情感慰藉是个人存在感的延伸,如果毯子不存在,就像失去母亲的关注,那么我的存在就是岌岌可危的,甚至是不被认可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人在失恋之后,会有寻死的念头。


因为当失去这个身边对自己绝对关注(虽然可能只是盲目相信),我们感觉自己的存在失去了证明,也失去了意义,那么这时死亡就成为一个选项,能使我们「认为自己不存在」的感受得以实现。


所以在自杀的绝望背后,我们不妨参考空间政治学的概念,人际之间相处的和谐或者摩擦,往往是各种「权力的延伸」造成的结果。


如哲学家傅科所言,权力是无所不在的,有时权力通过无形的方式,一方面推展自由,一方面又迫害自己。


比如前面我们谈到「对不起」,有些人的对不起是来自于他个人「自恰」的角度,他的对不起实际上根本没有任何歉意,只是一个起手式,或者像某次期末考前总会有些学生来找老师求情,希望老师高抬贵手。


但这些学生中,有些人对自己缺交的作业或缺席的次数毫无歉意,当老师拒绝他们的请求,他们可能还会抱怨老师不够明理。


因此人际之间许多冲突,就在于不同角度的人们,他们对于自身权力,特别是自由权的滥用。


有两个常见的例子,一个是开车,一个是用手机。


有些人平常很温和,坐上驾驶座就变成另外一个人,各种「路怒」。明明开在一条小道上,前方拥堵,他毫无耐心的按喇叭,甚至骂中间任何对他来说造成任何一丁点妨碍的路人或驾驶。


车辆,成了这个人权力的延伸,彷佛因为他操控这辆车的方向盘,他成了车辆空间内的王,那么他的权力就能随着方向盘、车辆传递到马路上,那么马路上所有的人事物都应该要听他的。


但实际上,在车辆以外,拥有其他「延伸区域」的个体,在他们眼中,每个开车的人不过就是开车的人,没有比较高贵,也没有比较了不起。


使用手机的人,手机也成了权力延伸的令牌。路上经常看到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的人,他们的视线被自己的行动阻挡。


吊诡的是,如果有人撞到他们,他们会怒目而视,彷佛在说:「你这傻子,没看到我在用手机吗?你眼睛既然不看手机,不是应该看路吗?」


拥有手机就有了走路不看路的权力?或者更精确的说,强迫别人看路,好配合自己的权力?


权力延伸的不合理性,如温尼科特安慰毯的一体两面,有些人手握方向盘,或是拿起手机,心智年龄就瞬间退化,理性溃堤,思辨能力陡然下降,形同抱着毛毯的婴儿。



§ 成熟的人总能认清现实中权力的动向


权力就像水,不时在流动。


成熟的人,能够看清现实中,水是怎么流的,权力是如何运作的。


比如社会最大的权力,是道德,其次是法律。看不清这两者,自以为是的放大个人自由权,就会和道德、法律,以及遵守道德与法律的他人产生冲突。


前些日子有两个女孩子去日本旅游,在一间限时吃到饱的餐厅,因为浪费食物,用餐的卫生习惯很差,把虾壳乱丢,结果店家也不收他们的钱,直接把她们赶出去。


类似的事情很多,对某些人来说,钞票没有使他们强大,反而使他们无脑,把钱视为个人权力延伸的工具,却没有想到他们延伸出去的方式,根本和外在现实世界相斥。


「我付钱了,为什么赶我走?」


这话听起来真是了不起,那两个女孩子被赶出去后上微博讨拍,这时他们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以为其他人有了钱就会跟她们一样,导致被网友喷。


每个人都是个体,都拥有个体基本的自由,但在什么样的环境中,实现多大的自由,能看出一个人的智慧,以及成熟度。



§ 权力对你的意义是什么?


文章开头的农场主人,他始终没有意识到他在剥削他人的权益,总是认为他人应该要为自己服务。最后没有狗愿意在他的农场工作,也无法在农场(她的王国)以外的地方,获得他人(别人的区域)的支持与认同。


面对这样的情况,光是指责无法解决问题。


实际上,碰到慰藉物就退化的表现,值得有这种情况的人反思。


到底是在生活的哪个部份,我们理当行使的权力被压抑了,以至于我们需要在通过慰藉物,好让自己获得释放权力的快感。


我记得一位朋友,她结婚多年,特别喜欢开车,她说:「握着方向盘,要去哪里都能自己控制,太幸福了。」现实生活中,她常说自己的人生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同样地,舍不得放下手机的人,彷佛都有点手机成瘾。但他们的成瘾,连带的是心灵难解的空虚。


如加拿大西门菲莎大学心理学教授Bruce


Alexander的研究,当老鼠的生活压力很大,他们更容易药物成瘾。如果改善他们的生活,好比给予干净的饮水、足够的生活空间、和其他同伴社交,老鼠们就会放弃对药物的依赖。


回到我们自身,如何放弃对某个事物过份的依赖,接纳社会现实中的权力流动,试着让流动和谐,而不是试图控制他人遵守自己的法则。


这个历程需要我们辨识出生活中的压力,到底哪些因素在压迫我们,以至于我们必须回归到最原始的阶段,无法持续让心智保持成熟去对待人事物,对待世界,以及对待我们自己。


文:高浩容  (哲学、教育双博士生,台湾哲学谘商学会监事,著有《心灵驯兽师》等十多部出版品。现居上海,专职咨询与写作。)
责任编辑: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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