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与心理症状

发布时间:2018-04-19 4评论 1367阅读
文章封面

 作者:樊玉骋

    众所周知,精神分析是不打针,不吃药,而是通过分析家和分析者的语言交流来解决心理困扰和心理症状的。那么问题来了,语言真的可以解决心理上的症状吗?我们在生活中随时随地都在说话,为什么不能解决自己的心理困扰呢?精神分析中的语言交流有何特殊性?要回答这些问题,就需要去探究一下,语言与心理症状的关系。

 

1.心理症状是一种语言

    首先,心理症状是一种语言。为什么这么说呢?这要从谈话治疗的源头讲起。弗洛伊德在其著作《癔症研究》中,谈到了一个案例——安娜O,他是弗洛伊德最著名的分析者,安娜有一次得了一种怪病,恐水症。不能饮用任何液体,只能用水果来解渴。通过检查,发现安娜没有任何生理疾病,但就是无法饮水(很明显,这是一个心理症状)。在一次会谈中,安娜谈到,她有一次进入家庭教师的房间,发现家庭教师的狗正在舔杯中的水,安娜当时感觉到一阵恶心,但是由于礼貌的原因,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之后的几天就出现了不能饮水的症状。奇怪的是,当她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给弗洛伊德讲出来后,她立刻感觉到口渴,并把旁边的一杯水拿过来一饮而尽,没有任何困难。也就说她的恐水症消失了。通过这个实例,我们可以看到,在这次会谈中,安娜和弗洛伊德只是通过语言进行谈话,安娜的症状就消失了,所以通过语言是可以解决心理症状的。那么语言为什么能解决心理困扰呢?我们可以把安娜的案例总结一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A.安娜在看到家庭教师的狗在舔杯中的水,有恶心的感觉和思想。B.但是出于礼貌,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她的感觉和思想也就是压抑了。C.之后就出现了不能饮水的症状。D.当安娜对弗洛伊德说出她的感觉和思想之后,症状消失。

    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我们内心的思想和感受可以通过语言表达(如下图左边),用代数表示,思想到语言的过程是从a-a的过程,如果是直接的表达,a=a,思想就是语言。但在安娜的个案中,她的思想由于礼貌的原因无法直接表达,于是就被压抑了(如上图右边)。但是,哪里有压抑,哪里就有反抗。被压抑的思想只能用另外一种特殊的语言来表达,那就是心理症状。此时,a不能直接表达为a,因为多了一个压抑,我们用横杠来表示,a只能表达为a,症状公式表表达为:


所以,症状也是一种语言,是一种特殊的语言。特殊在什么地方呢?

 

2.症状与隐喻

语言本身是一个符号差异系统,有其自身的组织和规则。比如:隐喻和换喻。换喻指一个词,被另一个有紧密联系的词替换。例如:我没读过莎士比亚。这里的莎士比亚指的是莎士比亚的著作。按照语言学家雅克布森的观点,换喻是横向的,比如:a-b-c等,而隐喻是用一个词代替另一个词,且未说明其中的比较关系。例如:朱丽叶是太阳。这里的朱丽叶和太阳的关系就不确定了,朱丽叶的什么是太阳的什么?根据雅克布森的观点,隐喻是纵向的,如如用a来代替a。隐喻公式表达为:
(如下图)。

 

 

可以看到,隐喻的公式和症状的公式一样的。所以症状也是一种隐喻。症状为什么是一种隐喻呢?这就涉及到人和语言的关系了。

    语言之所以可以用来交流,是因为它是精确的和确定的。比如“心理学”这个词在字典里是有一个唯一的解释的。但是当人在使用语言说话的时候,就会导致语言失去原有的准确性。比如一个人说:我喜欢心理学。在这个人的话语里,心理学这个词其实是不确定的,这里的心理学指的是什么呢?是心理咨询?心理测试?认知神经科学?催眠。。。我们不知道。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当人在使用语言时,会把自己独特的思想、欲望、幻想、症状等精神世界带到语言的词语和句子中去。也就是说,当人在说话时,语言代替了人的思想、欲望、幻想、症状等精神世界,即语言代替了主体,所以语言对主体来说就变成了隐喻。通过对人说的语言进行工作,就是在处理人的思想、欲望、幻想和症状。

 

3.心理症状的解决之道

    根据弗洛伊德的说法:症状的解决是无意识被意识化的过程。简单的说就是解除压抑,探索症状所要表达的意义。如同上述安娜O的案例,她因为思想被压抑无法表达为语言,而表达为症状。如果压抑解除,思想可以直接表达,症状就没有意义了,就会消失。就好比黄河之水一遇到阻碍或堵塞,河水就不能按照原来的河道流淌,这时就会流向另一个方向,形成支流(症状)。如果阻碍被清除,堵塞被清理,河水就会重新流回原来的河道,支流也就消失了。所以,解决症状的问题,本质上是消除压抑的问题。但压抑的消除是很困难的。因为:语言本身就会形成压抑。

在日常对话中,AB两人交流时,实际上并不是AB两个主体直接的交流,而是通过语言!问题就出在这了。当A通过语言说:我喜欢上心理课。B通过语言说:我也挺喜欢上心理课。表面上看,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实际上,我们被语言欺骗了!A喜欢心理课的原因与B喜欢心理课的原因可能是千差万别的。A喜欢心理课,也许是认为通过心理课可以帮助自己解决心理困扰。而B喜欢上心理课也许是因为心理老师长得很漂亮。由此,可以看到,在人与人的交流中,语言建起了一堵墙,掩盖了我们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借用拉康L图简化版,如下图右)。

 

精神分析是要不断穿越语言之墙(如下图)。探索语言背后的主体的精神世界。比如:A:我喜欢心理课程。B:为什么喜欢心理课呢?A:感觉可以帮我解决心理困扰。B:你的困扰是什么呢?A:我的困扰是我有时感觉比较痛苦,因为。。。

 

通过对话语背后的主体精神世界的不断探索,语言之墙有可能会被穿越,分析家(咨询师)从而可以和分析者(来访者)一起探索分析者(来访者)内心的思想、欲望,冲突以及心理症状。

 

总结:症状包含在主体的语言之中,从思想到语言如一条持续不断的河流,如果受到了压抑和阻碍,思想无法表达,被压抑的思想,就会另辟蹊径,用另外一些独特语言方式来表达自己。比如:情绪、幻想、口误、梦,重复的行为模式,身体症状,痛苦。。。这些特殊的语言表达有些会有利于我们的生活,有些会阻碍我们的生活,有些会给我们带来痛苦, 那些给我带来痛苦的就是心理症状。而心理症状的解决过程,就是探索主体在语言、隐喻、症状背后所要表达意义的过程。

 

 

 

参考文献:

1. 本维尼斯特,普通语言学问题,三联书店,2008

2. 里德尔,拉康,当代中国出版社。2014

3. 拉普朗斯,彭大历斯,精神分析词汇(台版),2000

4. 霍大同,语言与精神分析,精神分析笔记,1999

5. 布洛伊尔&弗洛伊德,癔症研究,长春出版社,2010


0

回复

作者头像

樊玉骋

TA在等你的回复~

(不超过200字)

提交回复
向下加载更多

私信

樊玉骋一条私信

取消

问题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