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GBT:没有变态,只有不同

发布时间:2017-04-26 5评论 24437阅读
文章封面
文:代桂云 壹心理专栏作者


2017年3月31日,17岁的跨性别女孩凌雪做了一个重要决定:自行手术,以消除人体分泌的雄性激素对身体进一步雄化的影响,让自己更像一个女孩。这是她渴望的性别。不幸的是,手术失败,她不得不求助于一家医院。


5天后,她陷入了一场恶梦。该医院的微信公众号在未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以《凌晨,17岁的他竟然自宫了!》为题,把其手术过程曝光。该文推送后被众多媒体转载,凌雪本人亦被人肉搜索,导致个人隐私暴露。该文使用“挥刀自宫”、“葵花宝典”等恶劣词汇及戏谑的论调,引起跨性别群体的强烈不满,各大LGBT(多元性别)群体也纷纷声讨。


3月31日,是国际跨性别日。这是一个专门为跨性别群体而设立的节日,旨在提升跨性别群体所遭受的不公社会待遇的全球关注度。凌雪的惨痛遭遇,让我们看到,多元性别美好共存的梦想,依然像天上的彩虹一样遥远。



这个世界上只有男人和女人吗?


林是一个社会工作者,生理性别是男性。从小她就认为自己是一个女孩,渴望穿裙子,戴亮晶晶的小饰品,甚至看到女孩进女厕都很羡慕。她说话细声细语,近乎女性化的姿态被很多人嘲笑。长大后,她确定自己对男孩子没兴趣,渴望与一个心仪的女孩共同生活。


林的情感生活并顺利,他试着去交往了几个女孩,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有好几年的时间,她都极其痛苦,觉得自己的人生像一团迷雾。直到有一天,一束阳光穿透迷雾。她偶然看到一篇文章,说美国的一位性别研究专家提出人类共有50多种性别。当她看到“跨性别拉拉”时,心中有一个声音说“这就是我了”。她确认自己是一名跨性别拉拉,所以与直女恋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她交往的对象把她看成男孩,而她却把自己看成女孩。当她试着以跨性别拉拉的身份与另一名拉拉接触时,“对的”感觉就出现了。


很多跨性别者都有一种“上帝给我开了一个玩笑”的感受,报怨上帝把一个女人放在男人的身体里,或者把一个男人放在女人的身体里。像林一样,很多跨性别者都经历了充满痛苦、困惑的成长历程,有的简直就是一部血泪史。


“两种性别是一种非常狭隘的观点”,国立台湾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孙中兴在他的性与性别课程中说。人们能接受女性身体里有男性荷尔蒙,或者男性身体里有女性荷尔蒙,但却不能接受人们在心理上认同另一种性别。


早在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美国性学专家金赛就提出,性取向是一个连续体,从单纯的异性恋到单纯的同性恋之间,有着一个过渡状态。甚至,每个人都有一定的同性恋/双性恋倾向,分别只取决于程度。2008年,美国心理学家Lisa M. Diamond在其专著中,正式提出了“性流动性”(Sexual fluidity)这个概念。2011年美国一项大型针对人类性取向的研究发现,0.78% 的直男和1.36% 的直女在10年后的随访中,对自己的身份认同产生改变,这些人从异性恋变成了其他性取向。


但在当前我国主流社会文化中,惟一“正确”的性取向是异性恋。LGBT群体往往被污名化,甚至被妖魔化。上述医院公号推文呈现出来的,就是这种近乎恶毒的妖魔化。读到这些文字时,我“看到”了作者戏谑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


对,戏谑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是我们这个社会当前面对LGBT群体的经典表情。


跨性别者要警惕“性别烦躁”


引起LGBT群体愤怒的,不仅有这篇文章背后流露的某些医护人员缺乏医者的仁心以及人文关怀,还有他们对多元性别的无知。不少多元性别者发文称,同性恋早已“去病化”,医院却用“易性癖”这个带有病理性的字眼来描述凌雪。没错,早在1973年,美国精神病协会理事委员会全体一致投票通过,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名单中移除,并声明这并不构成一种精神障碍。2001年,我国也实现了同性恋去病化。同性恋不再作为一种精神疾病,这让无数的同性恋者免除了被电击等各种残酷的“治疗”。


“易性癖”显然是一个陈旧的医学词汇,在当前应被一个更具人文关怀的词汇——性别烦躁——所替代。《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DSM-5)对性别烦躁的定义是:指个体体验或表现出的性别与被分配的性别之间不一致的痛苦。其诊断标准如下:


儿童性别烦躁


A.个体体验/表达的性别与出生性别之间显著地不一致,持续至少6个月,表现为下列至少6项(其中1项必须为诊断标准A1)


 1.有强烈的成为另一种性别的欲望或坚持他或她就是另一种性别(或与出生性别不同的某种替代的性别)。


2.男孩(出生性别),对变装的强烈偏好或模仿女性装扮;女孩(出生性别)对只穿典型男性服装的偏好,以及对穿典型女性服装的强烈抵抗。


3.对在假装游戏或幻想游戏中扮演相反角色的强烈偏好。


4.对被另一种性别通常使用或参与的玩具、游戏或活动的强烈偏好。


5.对另一种性别的玩伴的强烈偏好。


6.男孩(出生性别),强烈地排斥典型的男性化玩具、游戏和活动,以及强烈地回避打斗游戏,或女孩(出生性别)强烈地排斥典型的女性化玩具、游戏或活动。


7.对自己的性生理特征的强烈厌恶。


8.有希望第一和/或第二性征与自己体验的性别相匹配的强烈欲望。


B.此疾病与有临床意义的痛苦或社交、学校或其他重要功能方面的损害有关。

青少年和成年人性别烦躁


A.个体体验/表达的性别与出生性别之间显著地不一致,持续至少6个月,表现为下列至少2项。


1.体验/表达的性别与第一和/或第二性特征之间显著地不一致(或在青少年早期,则为预期的第二性特征)。


2.由于与体验/表达的性别显著地不一致,因而产生去除自己第一和/或第二性特征的强烈欲望(或在青少年早期,防止预期的第二性特征发育的欲望。)


3.对拥有另一种性别的第一和/或第二性特征的强烈欲望。


4.成为另一种的强烈欲望(或与出生性别不同的某种替代性别)。


5.希望被视为另一种性别的强烈欲望(或与出生性别不同的某种规替代性别)。


6.深信自己拥有另一种性别的典型感觉和反应(或与出生性别不同的某种替代性别)。


B.此疾病与有临床意义的痛苦或社交、职业或其他重要功能方面的损害有关。



需要注意的,达到性别烦躁的诊断标准,有三个关键点:一是时间至少持续6个月,二是符合A条中的几种情况,三是要有临床的痛苦或社会功能的损害。也就是说,不能把跨性别者与性别烦躁划等号,有的跨性别者虽然不喜欢或不认同自己的出生性别,但并没有对此感到痛苦,因此也不能诊断为性别烦躁。在DSM-4中,这一疾病被称为性别认同障碍,DSM-5的术语更具有描述性,并且聚焦于“烦躁”这一临床问题而非“认同”本身。


按照这一诊断标准,凌雪可能已达到性别烦躁的程度了。当然,除了精神科医生外,所有人都没有权力对另一个人作出精神疾病的诊断。


正如同性恋群体是抑郁症、焦虑症的高发人群,很多跨性别者也被性别烦躁这一心理疾病严重困扰。其中,有些人寻求变性来消除内心体验的“不一致”而带来的痛苦,也有些人则在专业人士的帮助下,安于这种“不一致”而过上满意的生活。凌雪选择了前者,林则选择了后者。林从来就没想过要变性,而是安于“跨性别拉拉”的身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很多人还把性别烦躁与同性恋等同视之。张道龙老师曾撰文指出,两者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是病,一个是非病。性别烦躁者发展为同性恋者也比较常见,其内在似乎有一定的逻辑,但并无可信的科学研究证明两者的内在联系。有的同性恋者即便有了同性伴侣,也并不意味着性别烦躁就不存在了。




只是不同,而已


1998年,在美国怀俄明州的拉勒米,年仅22岁的大学生马修· 谢泼德被两名男子毒打致死。两名凶手承认,他们杀害谢泼德是因为他是一名同性恋者。


凌雪与林,以及无数LGBT群体在我国当前的遭遇,虽然没有那么悲惨,但他们与谢泼德一样,都面临着“同性恋憎恶”。这里的“同性恋憎恶”,不专指同性恋,而是针对除异性恋之外的所有性取向者。在有些人眼里,异性恋是正常的、好的,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等LGBT群体是变态的、坏的,对后者有着强烈而失去理性的恐慌或敌意。在很多人心中,LGBT就是L(来)G(个)B(变)T(态),而不可能是L(来)G(个)B(不)T(同)。美国心理学家多萝西·里德研制了一个量表,来测量一个人的同性恋憎恶水平。量表将同性恋憎恶分成四个消极水平和四个积极水平。

同性恋憎恶态度的水平


反感。认为同性恋是一种“违背自然的犯罪”。同性恋者是病态、变态、邪恶、罪孽深重的人,应该采取一切措施转变他们:入狱、住院、电击等。


可悲。异性恋主义者。认为任何“成为直人”的可能方式都应大力尝试,而那些生来就“那样”的人很可悲,都是“可怜的人”。


宽容:认为同性恋只是青春期发展的一个阶段,很多人都曾经历这个阶段,而大多走出了这一阶段。因此,同性恋者没有直人发展得完善,所以应当予以保护,像对孩子一样宽容。还认为同性恋者不应该获得权力地位,因为他们的行为仍然处于青春期。


接纳。表示能够接纳,其特征是:“对我来说你不是女同,而是个人!”或者,“你在床上的事与我无关”等。


积极态度的水平


支持。保护同性恋者的权利。处于这一水平的人,可能并不完全认同自己的行为和思想,但是意识到同性恋憎恶思想及其不合理、不公正的态度。


赞赏。意识到在主流社会中作为同性恋者所需要的勇气和力量,愿意认真审视自己的同性恋憎恶的态度、行为和价值评判。


理解。重视人类的多元化,认为同性恋者是多元化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这些人愿意向自己和他人的同性恋憎恶态度宣战。


发展。认为同性恋者是社会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对同性恋者充满了真心的爱,愿意成为同性恋者的同盟。


以里德量表衡量,那篇推文的作者,可能处于“反感”或“可悲”的水平。这也可能是当前我国社会大众对同性恋者的普遍水平,大多数人对LGBT群体有着善意或恶意的性别歧视。甚至,很多同性恋者的家人或自己,都无法达到量表中的积极态度水平。


同时,我们也应看到,有无数的LGBT人士及人权主义者已走在“发展”的道路上。谢泼德遇害后,他的父母与维权人士一起,促成了打击以偏见为动机的犯罪行为的联邦法——《马修·谢泼德与小詹姆斯·伯德仇恨罪防范法》,尽管这已是9年之后。在该法通过的同一年,即2009年,美国跨性别平权活动家Rachel Crandall女士倡议,将每年的3月31日设为国际跨性别日。


在8年后的这一天,中国的跨性别女孩凌雪,遭遇了一场“同性恋憎恶”。我们期待这件事不仅仅是LGBT群体的又一次发声与抗争,更期待社会大众了解、关注这个群体,让凌雪们不必用自行手术的惨痛方式寻求性别改变。


让我们倾听他们的呼声,理解他们的梦想。他们的梦想与所有人的都一样:可以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0

回复

作者头像

代桂云

TA在等你的回复~

(不超过200字)

提交回复
向下加载更多

私信

代桂云一条私信

取消

问题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