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抑的欲望,会怎样发泄?

发布时间:2016-04-08 2评论 619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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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胡慎之 | 壹心理专栏作者(此文为澎湃新闻专栏约稿) 

近日,武汉一伴娘又被报道因怕被整要求签订“禁闹婚协议”。这段时间,闹伴娘始终吸引着公众的目光。 

前不久,某地几个人在闹伴娘时行为过于激烈,最终收到起诉书,事件被定性为“强制猥亵妇女罪”而判刑。伴娘被几个男子强行脱衣服、摸身体,这样的经历对一个姑娘来说,受辱和惊吓的感觉不亚于被强暴。关键视频还在网络上传播,这对姑娘造成了二次伤害。我认为这样的刑法很好,给那些打着“合理”幌子干“坏事”的人,一个很好的警告。 

娱乐明星也难逃此劫,柳岩事件掀起了很大风波,道歉视频也广为传播,许多人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其中,有女权主义者义愤填膺地指责事件中的男性和婚礼主角,认为这是对女性深深的伤害,是性别歧视。言辞激烈,但我表示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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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被判刑的闹伴娘事件,还是柳岩事件,确实存在着伤害他人的性质。哪怕再华丽的说辞,都只是借口,是在正大光明地满足自己的窥私欲望。可以说,整个中国式闹洞房中那些过火的闹法,皆属此列,皆是赤裸裸地用件外衣包裹自己的欲望表达。 

人们对他人的私隐,总是充满着好奇。而掌控他人和掌控这个世界,是“全能自恋”(无所不能)的最好体现。卖火柴的小女孩如果没有达到濒死状态,有一些幻想便不会出现。那种全能自恋的幻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是因为她那时缺;想干什么都可以,会被允许,是因为这愿望曾被压抑(曾被压入潜意识而意识不到)。压抑是个精神分析术语,这和我们平时讲的俗语“压抑”有相同之处,又有一些区别。区别在于,压抑的深层次,是无意识的。

我经常提到一个朋友武志红,他是我的同行,不过他是大牛,是一个有着解构中国人关系和性格共性之情怀的人。他对弗洛伊德的人格三层次“本我”、“超我”和“自我”进行了一些修饰,使之更加符合中国国情:全能自恋的本我、绝对禁止的超我和软塌塌的自我,我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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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神分析理论中,本我与超我的平衡和谐状态,就是自我状态。而如果是一个无所不能的本我,被一个绝对禁止的超我所控制,那会是一种什么状态呢?就会表现为我们常见到的道德至上、道理至上、好人至上。这是一个非常压抑的状态,人性的欲望和所谓的“邪恶”,会被一个绝对禁止的超我所打压,不允许出现在我们的自我认知和对他人的认知中。更有甚者,真实人性中的部分欲望直接被压抑到无意识中,连自己都无法感知到那些东西。可这些真实的欲望怎么办呢?会在梦里出现,也会成为一些症状,出现在我们的心理空间中;或者在一个被合理化后的状态下,发泄出来。 

中国的文化传统是以是否合乎道德去判断人的,合乎道德的被称为“好人”,反之就是“坏人”。在这样的道德规范下,很多事情是不被允许的。比如,我在马路上看到一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的女性,会有欲望想一亲芳泽。但如果我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那会被许多人定义为“色狼”或“流氓”,甚至我会自责:我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超我再严厉一些,自责便会外化到身体症状,比如会特别紧张,会脸红,甚至躲开那个引发自己内心是非的美女。也有些人会直接攻击那位美女:这是个骚货,狐狸精,美女无辜躺枪。这就是大多数人面对欲望的态度。而否认自己的欲望,是我们常干的事情。 

老压抑着,很难受。所以我们中国文化中,也会给到我们一些机会,去表达这样的压抑。比如,性压抑可以通过一些在恰当场合的意向性游戏去完成释放,闹洞房中的绝大多数游戏都是性意向的游戏;再比如,对他人的攻击欲望如何表达?好简单,对他人进行道德谴责就可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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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岩事件,满足了这样的条件。一个大家都是朋友的婚礼,玩伴娘是被允许的游戏。而网络上传播发酵这样的事件,还有其他的意味,我会在后文中阐述。 

玩伴娘,一个“玩”字,便代表着那是一个游戏。而既然是游戏,一些哪怕恶意的行为都将被重新定义和解释。所以,柳岩一再声明,那是朋友之间的玩笑,哪怕要被推下水。而那个被恶意剥掉衣服的姑娘,当时的任何抗议和哀求,都被湮没在一些欢笑甚至是“淫笑”的声浪中,和一些合理化与安慰的话语中:这是闹新房,是个游戏,你应该给人面子,这是闹着玩的。甚至被闹的伴娘还有一种使命感:洞房越热闹,对新人的祝福越好,这样一个赤裸裸的谎言。也许那一刻,姑娘本人都会产生怀疑:他们是开玩笑的,我那么认真好吗?会不会太矫情,会不会对朋友无法交代?从而这样的事情就持续下去了。而柳岩,竟出来道歉了。 


情绪场里,总会有人做出些“出格”的事情。就类似狂欢节,很压抑的人在那节日会有释放的空间;又比如酒后吐真言、酒后乱性,似乎冠以酒醉后,就不用承担超我带给自己的约束了。很多人,都是在和自己的超我做斗争。为什么?因为本我的力量本身就很强大,好比弹簧,压得越深,反弹的力量就越强,要抗衡这样力量的超我力量需要更强。


许多人在现实生活中背着沉重的偶像包袱或“好人”标签,这样的压力会让自己感到“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比如看到贾平凹在《废都》里“表面上堂而皇之,背地里男盗女娼”的描述;也会听到“斯文败类”或者“白天正人君子教授,背后是禽兽”之类的真话。 


许多人之所以会强调那是朋友之间的玩笑,其实这还是在激烈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感。人是有自我评价系统的,自我评价系统的形成是在幼年。我们自小被中国式好人教育,或者被“欲望是魔鬼”之类的“箴言”教育,这些直接根植到自我价值系统内。所以,当我们发现自己的行为伤害到他人时,我们自己是无法承认的。


因为一旦承认,愧疚和自责的感受直接会淹没掉我们。就好比是一个孩子做了坏事,被惩罚的恐惧以及被边缘化的恐惧,直接会让自己跌入深渊,而愧疚和自责是唯一拯救自己的方式,因为那样我们自己还可以自证:我是个好人。我们的自恋系统又一次被维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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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提出了人的两大驱力:性的满足和攻击(这里的性不是狭义的性)。在中国,很多人的性幻想和满足是通过类似的性游戏和性幻想完成的用这样方式去完成性满足,基本上都是真实性满足缺失的人们。


这些人们有许多性的禁忌,一旦没有很好的解决这类禁忌问题,也就成为了“绝对禁止的超我”被内化到无意识系统,或者意识里的价值系统中。绝对禁止的超我,又是符合大众规范价值系统的。这也是许多人幼年被强行植入或认同的价值系统。当然,在类似闹洞房和玩伴娘的“游戏”中,双方都获得了满足。因此,许多人乐此不疲,甚至趋之若鹜。美其名曰风俗、传统,如此冠冕堂皇,那就名正言顺、正大光明了。


再来说说网络传播柳岩事件。他们各自出来做声明,关注这件事情的人们似乎只会去理解谁对谁错,并且会投射出相应的情绪在事件中(其实都是在投射自己的内心世界)。而今天上午我一位传播学的朋友表达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观点。 

他说:传播了什么?让人们如此热衷。不是善恶好坏,更深层次的传播是“意淫”


这整个事件中有两个关键点:杜海涛和黑色的小内内。杜海涛,给人印象是胖子,而胖子的意向指向为“猥琐的性无能”。看很多影视作品就知道,胖子在里面往往是被戏虐的对象,用来满足主角的优越。这是深层次的攻击,但人们总在戏弄胖子的过程中开怀大笑。关键的点是,杜海涛抓了柳岩的一条腿,这会给多少人想象的空间,以及把明星打下神坛后的快感满足?


黑色小内内,这已经足够满足人们对于性感女神柳岩的幻想了。明显的画面感,不用多补充,你现在就有了。 

所以,人们在对当事人的指责中获得了满足。不只是获得性幻想的满足,同时还能带来道德优越感。我们通过八卦的方式传播,其实完成了又一次网络上的“闹洞房”或者“玩伴娘”,并且非但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还收获了很多满足。这样的事情不去讨论和传播,那等于是“锦衣夜行”了。

其实,人性就是人性,没有善恶,只是在那个时候,你选择了“善”还是“恶”。在人间,这样的故事还是会上演,不会停止。但在我们如何做时,是有选择的:你可以选择爱他人的方式,你也可以选择伤害他人满足自己的方式。承认自己的欲望存在,也许就不需要和自己”绝对禁止的超我“或者”无所不能的本我“斗争了,自己会更加地自由自在。

原题:中国式闹“洞房”,压抑后的发泄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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