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过多长的路,才能长大成人 ?|《梅尔罗斯》

发布时间:2018-09-10 6评论 498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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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毛尖茶 柚子茶 Sukieeee
来源:京师心理大学堂(ID:bnupsychology)


本尼科迪特·康伯巴奇炸裂惊艳的演技 + 优秀的剧本改编 + 文学式优雅的色调构图……英剧《梅尔罗斯》可以说是今年最亮眼的剧集之一。


这部高纯度致郁系剧集改编自爱德华·圣·奥宾的同名自传小说,讲述了英国上流社会中,Patrick如噩梦般的家庭生活和他努力挣扎、自我拯救的故事。



童年:梦魇永不消逝


整个童年时期,小Patrick的生活都笼罩在父亲的暴和母亲的缺位的阴影之下。


Patrick的父亲David Melrose是一个极为崇拜权利、推崇挫折教育的人。他觉得这个社会弱肉强食,人必须绝对的冷酷和坚定。他性情暴戾、喜怒无常;老同学、所谓“朋友”,无不对他趋之若鹜,他跟前一味应和,俯首帖耳。


他能以玩乐和相互信任为由提起儿子的耳朵、欺骗儿子松开抱着自己臂膀的手,让儿子耳朵疼痛万分同时却逼着儿子微笑;在家庭晚宴上嘲笑妻子是个“连座位都安排不好的废物”。



“当时认为是残酷,其实是馈赠,其实是爱。我不奢求你现在会感激我,但我希望你长大之后会感谢我,教会你独立。”这是David教导儿子和玩弄妻子的荒诞逻辑,其实质是一种家庭暴力


家庭暴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的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1]。


持续性、经常性的家庭暴力,构成虐待。家庭暴力直接作用于受害者身体,使受害者身体上或精神上感到痛苦,损害其身体健康和人格尊严。


家暴不仅仅有身体暴力,更包括精神层面的施虐;它绝不仅仅发生在化程度不高的农村地区,而是普遍存在于不同文化水平、不同收入层次的的社会阶层之中。


这个家庭中,Patrick和他的母亲都被困在David Melrose对他们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暴力之中。



令人费解的是,面对David残忍的精神压迫,似乎没有人敢于反抗、甚至仅仅是逃离这个恐怖高压笼罩的地方。


Patrick的母亲Eleanor出生豪门、家财万贯,相比之下,David一事无成,是个“高傲的废物”。然而,在David的精神压迫下,她一面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一面沉迷酒精、逃避现实。


在他逼迫下,她能做出“当着客人的面接受惩罚,像狗一样吃掉落在地上的无花果”这样匪夷所思的行为;只要丈夫一发话,即使被善良的客人的鼓励,她甚至不敢离开充斥着羞辱和窒息气氛的餐桌、不敢前去安慰绝望而又恐惧的小儿子。


Patrick提出渴求爱的要求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反倒是这么做违抗丈夫的命令。她曾一次次想要逃离,但又软弱地主动放弃。


(母亲不敢违抗丈夫的命令,不敢去安慰哭泣的小Patrick)


Patrick,在活泼地跑跳了几下、踩了几个地上的无花果后遭到父亲莫名的怒吼,还能反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曾祈求母亲带自己离开,但得到的从来是敷衍和虚假的希望。因此,在遭受父亲的性侵和威胁、目睹母亲的淡漠和软弱后,他只能蜷缩在没人发现的地方,独自咀嚼那些无人诉说又难以承受的痛苦。从此,Patrick瑟瑟发抖、小心翼翼地生活,完全丧失了孩子的天真活泼。



人们对能力和控制的知觉是从经验中习得的。


对于Eleanor和Patrick而言,生活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由自己的能力和努力所控制,一切惩罚和压迫都不需要理由。他们缺乏控制力和能力,无法改变苦痛的现状,于是放弃了抵抗,变得习得性无助(learned helplessness)[2] 


他们把这种控制缺失的知觉泛化到所有的情境中,甚至泛化到实际能控制的情况。于是,他们开始感觉自己像一颗“命运的棋子”任David摆布,无助而抑郁。


从此,Eleanor放弃了反抗和关爱孩子,在所谓神圣地大爱中自欺欺人;在此环境中长大的Patrick则放弃了一切尝试,在酒精和毒品里放纵自己。




成年:原生家庭的诅咒?


“我以为我好了,但我还是一团糟”


成年后的Patrick生活一片混乱。虽然父亲去世,童年的可怕的阴影似乎永远挥之不去,父亲的影子似乎永远活在Patrick身上。他也愤世嫉俗,刻薄地对待身边的朋友,在酒精、毒品、乱性中追求虚妄的快感。


不断袭来的童年记忆闪回让他一次次重新体验着儿时的恐惧,对父母的憎恨和传统伦理要求的亲情彼此撕扯,一切复杂强烈的情感扭成了一个死结。过去的包袱沉重地压在Patrick身上,随时轻易地让他陷入崩溃。



Patrick的表现很符合伤后应激障碍( PTSD)的症状 [3] 。PTSD是指个体经历、目睹或遭遇到一个或多个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实际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胁,或严重的受伤,或躯体完整性受到威胁后,所导致的个体延迟出现和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PTSD的核心症状有三组,即创伤性再体验症状(思维、记忆或梦中反复、不自主地涌现与创伤有关的情境或内容)、回避和麻木类症状(长期或持续性地极力回避与创伤经历有关的事件或情境,拒绝参加有关的活动,回避创伤的地点或与创伤有关的人或事,有些患者甚至出现选择性遗忘)、警觉性增高症状(过度警觉、惊跳反应增强,可伴有注意不集中、激惹性增高及焦虑情绪),有些患者还表现出滥用成瘾物质、攻击性行为、自伤或自杀行为等。


在他们身上,时间并没有让伤口愈合,而是让其成为了一颗定时炸弹,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们“一切都是一团糟”。



“因为害怕失望,所以放弃了期望”


童年时原生家庭毫无温度可言的父母关系,使Patrick不知道爱为何物,表现出回避型依恋[4] 


回避型依恋是一种非安全型的依恋,当与陷入亲密关系的人分离时很少表现出对分离的抗拒,甚至会对其有意回避和忽视。


Patrick的母亲和父亲对他的渴求没有回应,甚至以消极的情感来对待,他们都无法从与孩子的亲密接触中获得快乐,这使得Patrick更容易倾向形成回避型的依恋模式。



幼年时的依恋模式很大程度上会影响之后的亲密关系。成年后的Patrick宁愿封闭自己的内心,不再寻求稳定真实的感情。他花心、乱性;女友在伦敦苦苦等着他来电话,他却在纽约的酒吧里勾搭姑娘;甚至在遇到挚爱Mary之后依然与老友Julia保持隐秘的情人关系。


另一方面,他却极度渴望童年时缺失的母爱,希望能有人“修复自己破碎的内心”。在妻子Mary身上,他看到了她温暖善良的一面,于是对她同时抱有童年时期缺失的、对母亲角色的渴求。


在Eleanor宁愿捐献遗产也不愿留给自己一分钱这一事件的刺激下,他戒酒数年后重新陷入酒瘾的漩涡;开始像小孩争宠一样,嫉妒妻子对儿子的关怀。根据弗洛伊德的防御理论,这是一种发展的“退行”:个体在现有的人生阶段遇到不能解决的挫折,可能会退回到上一人格发展阶段。


先天or后天?


“我感到自己在坠落。”Patrick颤颤巍巍端着装啤酒的纸杯,拨通了打给情人的公用电话。被骂醒后,飙车回到公寓,在吓坏了的小儿子面前失控大喊大叫。虽然他也想改过自新,但改变并不是那么容易。



Patrick总是沉溺在仇恨和痛苦中,渴望从妻子身上寻求安慰。然而,这种无休止的索取终究会让关系失衡。妻子说:“你再这样下去,我对你的爱就会一丝一丝地耗竭了。


这不仅仅是因为你出轨、酗酒,你反反复复发作的暴虐情绪,更是因为,你已经在用这种情绪危害到我们孩子了。”


最终给Patrick当头一棒,迫使他清醒地面对现实。Patrick试图给自己的孩子们一个快乐的童年,但自己不时的失控和崩溃似乎总在搞砸一切。


Patrick一度陷入了痛苦的自我诘问:自己是否遗传了父亲的暴虐与残忍?我怎么能让这种毒瘤一样的品质传到我的宝贝儿子身上?



心理学经典实验——明尼苏达双生子实验[5] 中,在21年的时间里招募了137对双生子,双生子们接受了访谈与一系列人格、性格、气质的问卷调查。结果发现,遗传因素能够决定一个人生活性格、品质、习惯的70%,而后天环境的决定作用仅占到30%。


但如我们所见,幼年时Patrick只是一个眨着大眼睛、爱玩爱哭、依恋妈妈的懂事而安静的孩子,兼具父亲的刚硬果断和母亲的优雅从容。我大胆地揣测一下,如果小时候的Patrick能幸免与暴虐专制的父亲一同生活,哪怕只要能够免遭他的戕害;这30%的“家族传统”便不会对他有这样严重的影响。成年之后的人生轨迹就会变得何其不同。


Patrick回忆起幼时父亲高高地端坐在深绿天鹅绒靠背椅之上,轻轻松松用燃烧的烟头烫死蚂蚁的情景。于是也用倒扣的玻璃杯捉住了乱爬的独角仙。但在当天深夜,他把独角仙又放走了。


先天遗传与环境共同塑造一个人,二者的影响相互交织。我们很难分清,成年的Patrick的吸毒、酗酒、花心和乱性,究竟有几分是遗传了父亲,又有几分是童年受到虐待后不幸的心理疾病所致。



最后:一些希望


尽管Patrick身上的问题似乎处处标明“无解”,但承认无解也可以是一种解决方式。仇恨蒙蔽人的双眼、谅解是不可能做到的……总是沉溺在这些情绪中,便意味着仍旧被过去捆绑着,只会越陷越深。于是,友人告诉Patrick:你需要的做的是去爱别人,去建立一些具体而真实的关系。



当他向友人说出自己曾经遭受父亲性侵后,他感受到了莫大的解脱。当他在互助会上听到其他瘾君子在戒毒时也如自己一样“强迫症地把撒在桌上的糖堆成两条细线”,他盯着他看,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承受这样的痛苦。


当他最后,终于在想象中面对父亲说出了“我不会再听你的了。没有人应该这样残酷地对别人。”,他终于逃脱了父亲阴魂不散的控制,能有勇气放下这一切。


接纳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意味着与过去和解。而那些让人恐惧、不敢触碰的东西,只要说出来,就像是魔术师的把戏被揭穿,顿时失去了控制人心的力量。即使是Patrick这样糟透了人生,也能看到一些希望。




弗洛伊德认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是爱和工作。即使在面对惨淡和无解的创伤时,与他人建立联系、做出细微但有意义的贡献,就是我们活着的最大价值。


你的生活是否也有那些难以逾越的伤痛呢?欢迎把留言区当成树洞,毕竟,分享也是一种释怀。


参考文献:
部分图片来自豆瓣词条《梅尔罗斯》;
[1] 张李玺. (2004). 中国家庭暴力研究. 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 Seligman, M. E., & Maier, S. F. (1967). Failure to escape traumatic shock. J Exp Psychol, 74(1), 1-9.
[3] DSM 5;
[4] 侯珂, 邹泓, 蒋索. (2005). 社会人格取向的成人依恋研究. 心理科学进展, 13(5), 640-650.
[5] Bouchard, T. J., Lykken, D. T., Mcgue, M., Segal, N. L., & Tellegen, A. (1990). Sources of human psychological     differences: the minnesota study of twins reared apart. Science, 250(4978), 223-8. 

作者简介:京师心理大学堂(ID:bnupsychology),北师大心理学部出品,奉行“打造中国最专业的心理学科普平台”的项目定位,努力将北师大心理学百年积淀奉献于社会,凝聚师生力量传播科学知识,让心理学走进千家万户。

责任编辑:Spencer 林立洲

原作者名: 毛尖茶柚子茶Suki

转载来源: 京师心理大学堂(ID:bnupsych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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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说明: 口头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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