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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过伤害,就要痛苦一辈子吗?丨创伤后要如何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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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7-06-09 16:2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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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曾旻&四毛|壹心理创作者


“因为每种伤害都存在于生命内部,而生命是不断自我更新的,所以每种伤害里都包含着治疗和更新的种子。”——彼得·莱文


创伤(trauma)这个词我们并不陌生。


我们经常性地在各种媒体中听到这个词,从《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中我们知道了PTSD这个词汇,从《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我们开始了解性侵所致的复杂性创伤。

01

“被一条疯狗咬了而已,你要纠结一辈子?”

——到底什么是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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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剧《问题餐厅》里有个让人伤感的故事。


一个叫五月的女孩在一家食品公司上班,有一次因为一次“食物中毒事件”,她不得不在公司高层面前认错。


公司老总是一个不懂得尊重女性,秉持着“女人生来是为男性打工”的老旧观念,他在众目睽睽下让五月脱光衣服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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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护同事,也为了保住自己喜爱的工作,五月选择了用“全裸”来认错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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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对五月造成严重的心理创伤。以至于她在以后的人生里常常认为自己“是不应该被爱的。”,她拒绝了男友的求婚。


当她再次偶然遇到曾经的老板时,更是浑身发抖,失魂落魄。


她也一直做着杀人的梦,而每每想起那样的场景,她就要在心里“杀一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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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家和精神病学家对创伤(trauma)正式的定义是:“超出日常经验范围的应激事件所引起的,几乎会给任何人带来严重困扰的重大生命事件。”


这种“超出日常经验范围”一般情况下指得是,我们自身或亲属的生命安全或身体完整性遭受严重威胁,或我们亲眼目睹他人遭受这样的威胁。


可是这样的定义依然比较模糊,一方面每个人对于“日常经验”的感知是不同的,另一方面人们对于“威胁”的感知也存在差异。


所以有时,一场车祸、一次手术在人们内心里或许是威胁,但有人却能够视为普通经历;


而有时,一次分手、一场大病人们常常认为是普通经历,但有人却感知到极大的威胁。


但不论事情本身如何,当人们遭受这些伤害之后,会经历怎样的感受是有一定共性的。


我们无法从事件本身判断遭遇这些事情的人们是不是一定会创伤,但我们可以从人们的感受和事后的反应中得到答案。


彼得·莱文博士在他的著作描绘了一位来访者的自我报告,她生动地描绘了当自己的儿子被汽车撞飞之后的主观感受:


我的脸瞬间失色,我开始向街上人群聚集的地方狂奔。我的心抽得很紧,缩到了一块儿,而恐惧充满了我整个胸腔。


我推开人群,瘫倒在乔伊一动不动的身体上。汽车把他的身体拖行了几尺后才停下来。他浑身是血,衣服被撕破了。他一动不动。


我失魂落魄,茫然无措。


我发疯般地试图把他的身体拼凑到一起。我试图擦掉他身上的血,但是却把血弄得到处都是。


我不停地在想,“不,不可能。呼吸啊,乔伊,呼吸。”好像我的生命力能注入他静止不动的身体中一样。


我不停地趴在他身上,把自己的心脏贴近他的心。我觉得自己仿佛抽离了现场。我的身体渐渐麻木。


我只是一遍遍重复刚才的动作。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一段非常生动地描述了创伤当下,我们可能出现的感受和反应——浑身发紧、愤怒、茫然无措、发疯、歇斯底里、否认、解离(仿佛抽离现场)、身体麻木等等。


这一系列反应都是创伤当下正常的身心过程。


从这段中我们看到,创伤带来不仅仅是心理上的,也是生理上的反应。


就如《问题餐厅》的五月一样。


“我一点也不想生气,我就觉得厌恶。厌恶那个希望他们被雷劈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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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个故事折磨、摧毁了我一生。”

——创伤是如何发生的?


本质上创伤和记忆相关。


人的记忆浩瀚无穷,从出生记事起,我们每一天的经历,学习的知识、认识的人、路过的风景,所有的一切都以某种方式存储在我们的记忆系统中。


我们常常说能够忘记是一种幸福,可是一个令人遗憾的事实是,糟糕的事情在记忆中往往十分突出,而美好的回忆却容易淡忘。


林奕含用房思琪的故事告诉我们,她一直记得过去的创伤,甚至创伤故事中的种种细节都历历在目。她生前接受采访曾说:“这个故事折磨、摧毁了我一生。”


在一个多世纪前,心理治疗的鼻祖弗洛伊德就认为创伤是我们心理疾病的一个重要来源。


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报告了一篇经典的案例:


一位患有鼻炎的30岁女性患者。她因为严重的鼻炎而在生理上完全丧失了嗅觉。但是每当她感到抑郁或疲惫时,却能够主观上闻到一种气味——她称那是“一种烧焦的布丁味”。所以弗洛伊德假设这种特殊的气味是在她的经历中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是具有创伤性的。


弗洛伊德问她是否记得第一次闻到烧焦布丁气味的情境。


“噢,是的,我完全记得。那是几个月前,我生日的前一天。我正在教室里给孩子们上烹饪课。正好我收到一封信,那是来自我母亲的信。我正想打开来看,孩子们冲到我旁边,从我手中夺走了它并嚷嚷着:“你不能看,你必须等到生日才能看”。这时突然出现了强烈的气味,是他们做的布丁烤焦了。从那以后,这种奇怪的味道一直纠缠着我。”


从这个情境出发,患者进一步讲述了自己和母亲关系的纠缠,以及当时所教的两个孩子带给自己的压力。两个孩子是患者母亲过世的朋友的孩子,母亲答应朋友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孩子。


长久以来,患者都想“逃跑”,逃离母亲的压迫和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照顾两个孩子的巨大压力与责任”。可是患者又无法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巨大的压力压垮了她——那封信的到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烧焦的布丁味”成为“创伤扳机点”——在患者日后的经历中,任何感到压力和应激的场景,都会引发这种奇怪味道的出现。


在创伤治疗中,这叫“创伤耦合”——一个特定的线索(可以是气味、图片、声音、语言、想法等等任何与创伤事件发生时有关联的方面)与创伤整体感觉自动化的过度联系。


当五月看到自己曾经的老板时,浑身发抖,恐惧和愤怒,厌恶和绝望纷纷袭来,她不禁走向他,问他“你还认识我吗?”。


看似平常的一句话,里面是无尽的悲伤和压抑。


大多数创伤记忆都存在这样的“创伤扳机点”。那些细微的点,连接的是背后巨大的创伤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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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最终,要靠自己成就自己。”

——怎样可以修复创伤?


有研究者做过这样的统计,超过80%的人在其一生中会遭遇至少一次的创伤。可是依然有很多人不仅很快走了出来,还能够带着这段创伤记忆,幸福生活。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1)首先,关系治愈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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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在大样本的研究中,还是在临床的个案中,心理学工作者都发现,关系是让人们从创伤中恢复,并能够带着创伤留下的痕迹继续生活的重要因素。


彼得·莱文博士曾接过一位战争中被炸弹击中的退伍军人。


这个个案非常复杂,他亲眼目睹过战友在自己的怀中死去,还亲历了一枚炸弹在左后方爆炸,将自己击飞而负伤的过程。


在战争中,他不仅遭受了关系的丧失,还体验了生死徘徊。


而莱文的整个治疗过程中通过身体的体验来促进其创伤解耦合(让创伤扳机点所连接的创伤故事展开,从而去除创伤扳机点和整个创伤故事的自动化联系)的过程。而最终他真正恢复过来能够开始继续生活却少不了女友的支持。


在治疗结束时,他们结婚了并开始了幸福的生活。在一年后的回访时,他带来了自己出生不久的儿子。


他的妻子告诉莱文,这段日子她不断学习如何和他沟通,因为他依然常常陷入一些困境里,不过她慢慢学会了如果和陷入困境中的丈夫相处。


《问题餐厅》里面对五月的悲惨遭遇,她的朋友纷纷伸出了援手。最后,她选择去告曾经的“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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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胜诉或败诉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决定去抗争,决定去放下。


之前妈妈也觉得“家丑不外扬”,一直去追究谁的责任,但女儿的勇敢让她意识到,她应该去支持自己的宝贝女儿,反抗那些肆无忌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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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和家人对五月的理解和支持,让她能够从此带着那挥之不去的创伤记忆继续生活。


(2)个人力量的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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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力量的增强,让我们能够承受回忆的痛苦。发现和促进这种力量的增长,会让我们获得新生。


创伤后的个体往往会被创伤击垮而在一段时间内感到无力和无助。当个体慢慢恢复之后,可以通过个人力量的增强来抗击回忆的痛苦。


在第四季奇葩说“是否感激暴击”的这期辩论中,飞飞的慷慨激昂地展示了什么叫个人力量的增强。


过去当他弱小的时候,亲友邻居瞧不起他的叛逆之道,对他的选择多有讽刺和打击,这在他的内心里永远都是一段创伤记忆。


可是如今的他,站在奇葩说的舞台上成为了一个强者,尽管他“经过西单依然会不敢望向那边,会出现生理反应”,可是他带着这样的创伤记忆却能在奇葩说舞台上大声喊出自己的声音,喊出自己就是“爱拼才会赢”。

我们每个人都会不断成长,在创伤发生时我们没能应对,所以遭受了伤害。


可是时过境迁,我们慢慢发展出更强大的力量,或许变得更能够应对生活中的挑战。像许多遭受童年虐待的孩子,当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只能是弱小受害的一方,那些被压抑的愤怒成为我们变强的动力。


当我们成长后,我们更加懂得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学会发现和觉察自己的力量。


(3)最后,回归生活,重新叙述过去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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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经在汶川地震发生几年后访谈过那里的中学生,当我问他们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们告诉我,最向往的是大学生活。


当经历创伤的人,能够以理性的方式重述过往的故事时,那么他们就开始有力量展开未来的生活。


所以实践中常推荐一种自助的方式作为创伤治疗的辅助手段——表达性写作。

这种写作与一般的写日记不太一样。它遵循一定的规则和步骤。


首先,写作的内容有所限定。因为我们针对的是创伤,所以从内容上它类似于话题作文,例如,受到过关系创伤的群体可以以亲密关系为话题。


当这个话题逐渐展开时,我们可能可以发现我们的“创伤扳机点”,所以进一步可以针对我们每个人“烧焦的布丁味”为主题进行故事写作。将“创伤故事”以理性和客观的视角写出来。


其次,写作的时间有所限定。每天给自己空出一个固定的时间,每次用15到20分钟。让这种规定固定下来,形成仪式感。


第三,当把“创伤故事”完全展开之后,我们再用另一种方式“重述”过去,在“想象”中重新书写故事的进程和结局,并把当下和未来的展望写进去。


最后,活出那个重述的未来。


这种手段一般作为辅助手段,不能代替创伤治疗。但是它的确可以提供每个有过负性体验的人们一个机会和平台,改写自己的生命故事。


因为受过伤,我们都有报复他人,报复生活的时候。因为我们深爱着自己,深爱着人生,所以才无法接受这样的伤害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世间最好的“报复”,是“快乐而精彩的生活。”


每种伤害里都包含着治疗和更新的种子,愿你不再因为“伤害”而继续痛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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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曾旻。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北京高校实习心理咨询师。科普作者,知乎心理学优秀回答者(知乎:曾旻),出版电子书《直面创伤》。公众号ID:zengminpsy,聊聊情绪管理、亲密关系、人际交往等喜闻乐见的生活中的心理学。undef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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